爷爷摆了摆手,说:“什么鬼神,都是自己吓自己。你那天追蚂蚱追到堤坝,天太黑,坝上有个稻草人,是以前看鱼塘的人扎的,穿了件旧黑褂子,蹲在那里赶鸟。你喊它不应,就以为是人了。”我愣住了:“稻草人?可它站起来了啊!”爷爷笑了:“风刮的呗,稻草人没扎牢,风一吹就倒了,你回头看的时候,它刚好被风吹得立起来,远看就像人站着。”
后来我又问了爸,他说那天去堤坝时,确实看到个稻草人,黑褂子被风吹得破破烂烂的,旁边还有我追的那只蚂蚱。至于我后来的急病,爸带我去县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我当时是“应激性紫癜”,加上急性肠胃炎——那天我在院子里吃了半盘没洗的野草莓,又追蚂蚱跑了一身汗,吹了坝上的冷风,两种病凑在一起,才会高烧、尿血、肚子疼。
“那老陈吹口气就好了,怎么解释?”我追问。爸叹了口气:“巧合呗。你那天在医院打了针,药物刚好在凌晨起效,老陈来的时候,正好是你病情缓解的时候。他吹口气、烧黄纸,都是心理作用,你信了,就觉得不疼了。”我想起那天老陈吹气时,我确实觉得肚子里暖暖的,现在才明白,那是药物起效的感觉,被我当成了“驱邪”的效果。
为了确认爷爷的话,我特意去了池塘堤坝。多年过去,堤坝上的蓑草还在,稻草人早就没了,但爸指给我看当年扎稻草人的地方,有个生锈的木桩,上面还缠着捆稻草的麻绳。坝边的草叶上,果然有和当年那只一样的大蚂蚱,蹦得飞快,我追了几步,想起那天的恐惧,突然笑了——原来让我怕了这么多年的“黑衣人”,不过是个穿了旧褂子的稻草人,被风吹得晃了晃。
后来我学了心理学,才知道那天的经历是“黑暗中的视觉错觉”和“应激反应”的结合。天黑无灯的环境下,人的视觉会自动补全模糊的轮廓,把稻草人看成“黑衣人”;而陌生环境、沉默的“对象”和突然的寒冷(坝边风大),触发了我的应激反应,导致身体出现一系列不适。至于老陈的“驱邪”,不过是利用了“安慰剂效应”,加上药物起效的巧合,才让我觉得“有效”。
去年我带女朋友回老家,特意带她去了池塘堤坝。傍晚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坝上的蓑草开着细碎的白花,几只鸭子在池塘里游着,嘎嘎地叫。女朋友摘了朵蓑草花,问我:“你小时候在这里遇到‘鬼’?”我笑着把当年的事讲给她听,她听完后说:“哪里是鬼,是你自己吓自己,还有村里的迷信说法放大了恐惧。”
我想起老陈,听说他后来得了脑梗,儿子带他去医院治好了,再也不提“驱邪”的事了。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没人再信“池塘不干净”的说法,孩子们在坝上追蚂蚱、放风筝,玩得很开心。池塘里的水还是黑黢黢的,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让我恐惧的“凶地”,而是承载着我童年记忆的地方。
现在想起那个晚上,我不再觉得后怕,反而觉得庆幸。那段经历让我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鬼神”,所谓的“灵异事件”,十有八九是自然现象、视觉错觉和心理暗示的结合。而那些所谓的“迷信疗法”,不过是利用了巧合和心理作用,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是科学的诊断和治疗。
就像那个穿黑衣服的稻草人,在黑暗中看起来阴森恐怖,可一旦天亮了,走近了,就会发现它只是一堆稻草和一件旧褂子。生活中的很多恐惧也是如此,只要我们愿意“走近”一步,用科学的眼光去看,就会发现,那些让我们毛骨悚然的“未知”,不过是被黑暗和迷信放大的普通事物。而破除恐惧的最好方法,从来不是烧纸、驱邪,而是用理性和科学,照亮那些“黑暗的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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