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裴霜序的别墅离开之后,陆渊没有直接回家。
他让楚清欢的车停在翠岭山脚下的一个路边休息区,自己靠在车窗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翠岭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青翠而宁静,但陆渊知道,这座山的地下埋着几十年的阴气沉淀,像一个看起来健康的人体内藏着病灶。
幻境里那个倒计时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不是恐惧本身让他难受——他已经习惯了恐惧。从激活恶魔术士传承的那一天起,恐惧就成了一块嵌入他骨头的碎片,走路的时候会疼,睡觉的时候会疼,但它不会让他停下来。
真正让他难受的是幻境里的另一样东西——父亲的眼神。
那个温和中带着歉意的眼神不是诡灵凭空捏造的,它取材于陆渊自己的记忆。六年前,陆渊的父亲陆建国在县药监局工作,负责药品质量检查。发现县里最大的制药厂在生产线上用劣质原料替代正品,涉及十几个品种的常用药。陆建国写了举报信,走完了所有正规程序。结果药厂背后的保护伞三天内就得到了消息。一个月后的一个雨夜,陆建国下班路上被三个人堵在巷子里。左腿粉碎性骨折,脊椎压缩性骨折。手术之后,他再也没能站起来。
陆渊至今记得去医院探病时父亲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悔恨,只有歉意——好像他在为自己给家人添了麻烦而道歉。那种眼神比那些人的拳头更让人窒息。
你的手在抖。楚清欢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她手里转着钢笔,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来。
陆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确实在抖。不是灵力透支的颤——是心理性的。幻境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持久。
诡灵的幻术会留下心理残留。过几天就好了。
楚清欢没有追问。她启动了车子,开往陆渊的住处。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只有钢笔在她指间旋转的细微声响。
清欢,裴霜序这个人,私下你了解多少?
楚清欢想了想。她的私人助理跟我透露过一些。裴霜序的父亲裴鸿远两年前中风,现在住在疗养院里。她母亲走得早,裴霜序是独女。她每个月雷打不动去疗养院陪父亲待一整天,不管公司多忙。
独女。父亲中风。独自撑起一个濒临破产的集团。陆渊靠在座椅上。这个女人让他想到了自己——不是性格相似,但那种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往前走的姿态,他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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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陆渊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裴霜序别墅的阴气清理。他联系了术士协会的工程队,在地下室铺设了灵力隔绝层——一层特制的合金网,浸泡过灵力溶液,可以阻断地下阴气向上渗透。工程费用裴霜序支付了八万,不在五十万委托费之内。
铺设隔绝层的时候,陆渊亲自下到了地面以下。工程队挖开了一层水泥,露出了灰黑色的土壤,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腻味。阴气沉淀层,至少半米厚。他在土壤里发现了一些诡灵被击杀后散落的灵力残渣,会在未来几个月内缓慢消散,但在此期间会持续释放微量阴气。隔绝层可以挡住大部分,但不是百分之百。
需要定期检查。每三个月来一次。陆渊对裴霜序说。
裴霜序点头。她站在地下室入口处,双手插在衣兜里。当工程队挖开地面、露出灰黑色土壤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微,一闪而过。那不是厌恶,是联想。她在想——自己的家建在一层死人留下的阴气上面,住了三年都不知道。
第二件事是处理火猿战斗的后续。火猿的尸体在冷却后变成了一块暗红色的岩石状物质,硬度极高,普通切割工具切不动。楚清欢找了术士协会认证的材料实验室做成分分析——火猿遗体中含有高浓度的灵力结晶,可以用来制作高品质灵力材料。预计能卖到三十万以上。
加上裴霜序的五十万和赵家的二十万,你这个月的收入超过一百万了。楚清欢在电话里说,声音里带着钢笔转动的节奏,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你的碎片消耗速度在加快——过去一个月你接了十三个委托,每次战斗的灵力消耗是前一个月的两倍。你在透支。
我知道。
苏晚跟我说了——你的瞳孔晕圈在扩大,掌心的黑血丝出现的频率也在增加。这些不是正常消耗的表现,是你的身体在抗议。
我会注意。
你每次都这么说。
电话挂断了。陆渊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楚清欢说的没错。他确实在透支。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城北的妖气虽然因为火猿被击杀而暂时减弱了,但阿火最近在巡逻时报告了一个新的异常。不是妖气,是比妖气更深的东西。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陆先生您好,我是周德正的老勤务兵张铁柱。老将军家的老宅最近不太平,想请您过去看看。听裴总说您本事大,求您帮帮忙。
裴霜序推荐的。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不仅签了长期合同,还在主动帮他介绍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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