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一盒红烧肉盖饭说起。
那天中午,仓库的工人们在休息区吃饭。老张从食堂打了十几份盒饭,摆在长条桌上,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天。蓝盾蹲在角落里沉默地灌水——它不吃人类的食物,但喝水是它的日常消遣。
阿火蹲在货架顶上,眼睛死死盯着其中一个饭盒。
那盒红烧肉盖饭是陆渊的。他今天上午去见客户,午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让老张帮忙打了一份放在仓库的保温柜里。
但阿火不知道保温柜这个概念。它只知道——红烧肉,在它视线范围内,没有主人在旁边看着。
就吃一口。阿火小声嘀咕,主人不会发现的。
它从货架顶上滑下来,蹑手蹑脚地溜到保温柜旁边,用爪子拉开柜门。红烧肉的香气扑面而来,阿火的口水瞬间流了一地。
它端起饭盒,用爪子扒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太好吃了。
红烧肉酱香浓郁,肥而不腻,米饭吸饱了肉汁,每一粒都饱满油亮。阿火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幸福得尾巴都在抖。
再来一口。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半个饭盒下去了。
就在阿火准备吃第五口的时候,它打了个嗝。
小鬼的嗝跟人类不一样。人类的嗝只是声音,阿火的嗝带火。
一个拳头大的火球从它嘴里喷出来,径直射向了旁边货架上的三箱快递包装材料。
牛皮纸、气泡膜、泡沫填充物——全是易燃物。
轰的一声,三箱包装材料瞬间被点燃。火焰蹿起一米多高,黑烟滚滚。
着火了!
仓库里顿时炸了锅。工人们纷纷跳起来,有人拿灭火器,有人提水桶,有人直接往外跑。
别慌别慌!老张扯着嗓子喊,灭火器在门口!蓝盾!蓝盾在哪?
蓝盾从角落里站起来。
它看到了火焰,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它认为最有效的灭火动作——一拳砸向着火的货架。
它的力量太大了。整排货架像被推土机撞了一样,轰然倒塌,连带上面的几十箱货物一起摔在地上。铁皮货架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火焰倒是被砸灭了一大半——因为着火的那三箱包装材料直接被铁架子压在了下面,缺氧熄灭了。但代价是整排货架全部报废,上面原本码好的二十多箱玻璃制品全部碎成了渣。
碎玻璃铺了一地,在火光残烬中闪闪发亮。
蓝盾!老张差点哭了,你灭火就灭火,你推货架干什么!
蓝盾沉默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低下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大孩子。
继续灭!老张看着角落里还有零星火苗,轻点!轻——
蓝盾又一拳砸向旁边还在冒烟的货架。
第二排货架也倒了。
又是哗啦啦一阵巨响,更多的货物砸落下来。好在这次上面码的是塑料件,没有碎,但散了一地。
停!别动了!老张一把抱住蓝盾的胳膊——当然抱不动,但他的姿态表达了态度,你站着别动!求你了!
蓝盾沉默地站住了。
火最终被工人们用灭火器彻底扑灭了。整个过火面积不到五平方米,损失不大——三箱包装材料烧毁,两排货架倒塌,一批玻璃制品报废。总损失大约两万块。
但场面极其壮观。
半个仓库像是被台风扫过,货架歪歪扭扭,货物散落一地,地上铺满了碎玻璃、烧焦的纸箱和灭火器干粉的白色粉末。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干粉的化学味道。
阿火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饭盒还端在爪子上,嘴角挂着红烧肉的酱汁。
不是我。它小声说,是饭盒先动的手。
陆渊是闻讯赶回来的。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沉默了整整十秒。
谁干的?
所有工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阿火。
阿火缩成一个球,试图把自己藏在货架残骸后面。但它一米高的体型在空旷的仓库里实在没什么遮蔽效果。
陆、主人……阿火的声音像蚊子哼,我就是吃了一口红烧肉……
一口?
好吧,半盒。
然后呢?
然后打了个嗝……然后就不小心……阿火的爪子比划了一个的手势,就一点点火。
一点点火烧了三箱包装材料,推倒了两排货架,砸碎了一批玻璃制品。陆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阿火,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意外?
因为贪吃引发的仓库火灾。如果消防队来了,我能上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物流仓库离奇起火,原因竟是老板的宠物打了个嗝
阿火的头低到了胸口。
我错了嘛……
错了就行?陆渊卷起袖子,你给我过来。
主人不要啊——
陆渊满仓库追阿火。阿火贴着天花板飞,陆渊在下面追,一边追一边骂。工人们站在旁边看,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憋笑,最后老张实在忍不住了,转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蓝盾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它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要追着那个小东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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