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河滩星光下的青涩悸动过后,林慧卿的身子便莫名不对劲起来。
整日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蒙了一层厚重的雾,上课的时候也提不起精神总想睡觉,有的还会直犯恶心。
那时候正好天气转凉了,林慧卿以为自己穿少着凉了,怕耽误学习,没想着去村里诊所看一下,只给自己多添了几件衣服。
过了一阵子,莫名的恶心感渐渐消退,可她的胃口却变得出奇的大。从前半碗饭就饱,如今总是没到下课肚子就早早饿了,还好李满山总是会偷偷给她塞好多小零嘴!
冬日层层厚棉衣裹身,臃肿的衣物完美遮住了她悄悄圆润起来的腰身和微微隆起的小腹,村里没人察觉异样,连她自己也从未往深处多想。
唯独每天清晨准时来接她上学的李满山,总能捕捉到她细微的变化。
李满山停好二八杠自行车,伸手轻轻捏了捏自己软乎乎的脸蛋,眼底盛满少年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打趣:“我家小媳妇,都被我养得肉嘟嘟的,越来越可爱了。”
日子晃晃悠悠过了大半年,平静的假象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剧痛彻底撕碎。
那天午后,林慧卿正坐在屋里赶作业,毫无征兆的,小腹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坠痛。
那痛感从没感受过,和平时的肚子疼完全不一样!她疼得瞬间直不起腰,身子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来回打滚,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衣衫,嘴唇疼得发白,连呻吟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家里人吓得赶快用农车,一路颠簸地拉去了村里唯一的诊所。
可谁也没想到,医生一番检查过后,吐出的话让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
孩子快要生了!
全家人又惊又气,脸上火辣辣的,满是难堪与震怒。事已至此,再追究对错也无济于事,只能匆匆找来接生的稳婆,手忙脚乱准备接生。
阵痛撕扯着身体,林慧卿虚弱得几乎脱力,意识昏沉间,过往那夜河滩的缠绵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后知后觉的惶恐与无助席卷了她,原来那一夜的情动,早已埋下了无法挽回的祸根。
在家人一遍遍的追问下,她气息微弱,哑着嗓子,轻轻吐出了那个名字——李满山。
林慧卿的父亲气得浑身发抖,脸面丢得一干二净,当夜天色漆黑,他连灯都没打,揣着一肚子怒火,大步流星连夜赶往隔壁村,硬生生把熟睡的李满山,连同他的父母,一并揪了过来。
等李满山满头大汗、衣衫凌乱冲进诊所的时候,小小的女婴已经呱呱落地,林慧卿虚弱地躺在简易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怀里轻轻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李满山心口密密麻麻说不上来的心疼,他快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将虚弱的母女二人护在怀里,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林慧卿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怔怔盯着雪白的屋顶,大颗大颗的滚烫热泪,无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狭小的诊所里,两家人的争吵声尖锐刺耳。
林慧卿的母亲又气又痛,红着双眼,指着李家一家人悲愤质问:“你们倒是说说!这事到底该怎么办!我家好好的黄花大闺女,清清白白一辈子,就这么被你家儿子毁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一家人在村里抬头做人的脸面都没了,往后还怎么活!”
可李满山的母亲却半点愧疚都无,她踩着锃亮的小皮鞋,在病房里来回踱步,鞋跟踩在地面,发出哒哒的刺耳声响,满脸不耐与鄙夷,语气刻薄又自私。
“我哪知道两个孩子私底下偷偷鬼混!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是安分守己、不上赶着,能闹出这种丑事?我家满山条件这么好,模样周正、家底殷实,什么样的黄花大闺女找不到,偏偏摊上你们这种家庭!”
字字句句,像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林慧卿的心底。
距离中考仅剩一个月,她寒窗苦读十几年,心心念念的县城高中,梦想,崭新人生,全都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林慧卿缓缓闭上双眼,心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无边无际的冰冷死寂。
就在两家人争执不休、唾沫横飞之际,“哐当”一声脆响!
众人惊愕转头,方才一直沉默的李满山,猛地双腿一弯,直直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对着林慧卿的父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哽咽沙哑
“叔、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说完,他猛地转头,红着眼眶看向满脸不耐的母亲,嘶吼出声:“妈!我从小就喜欢林慧卿!这辈子就认定她一个人!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是孩子的爸爸,我必须负责!”
“我要娶她!她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媳妇,我非她不娶!”
话音落下,他再次重重磕头,脊背挺得笔直,态度坚定至极:“你们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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