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硬生生地压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激动,但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是说,这么多钱买这幅画不值当。”
周芫看着她,“那你觉得把这些钱花在我前十六年里,值不值当?把你前十六年所有的花销加在一起,够不够买这幅画呢?”
包厢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连徐怀楫举牌的手都在空中悬了一个比平时更长的瞬间。
沈瑜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眼泪从那双大眼睛里无声地涌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只知道,周芫的那句话,像一把刀,不是刺在她的身体上。
沈怀瑾离她最近。他被周芫那句“那把你前十六年所有的花销加在一起”砸得整个人都懵了。
徐怀舟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他的椅子被他猛地站起来的力量推得往后滑了半步,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地板的声响。
他的目光从周芫脸上移到沈瑜脸上,从沈瑜脸上移到沈怀瑾脸上,又从沈怀瑾脸上移回周芫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二哥也觉得不值吗?”周芫的声音比他先到。
徐怀舟想看周芫头上的气泡,却发现平时还装着周芫q版小人的气泡框完全变黑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哪的话啊。”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他的语气是一种刻意的、夸张的、像要把所有那些沉重的东西都碾碎在脚下的、轻松的、豪迈的。
“买!必须买!管他多少钱。”他说完这句话,像是一个运动员在比赛前给自己打足了气,然后用拳头在茶几上轻轻砸了一下。
周芫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徐怀楫没有参与这场对话。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不是因为他没有听到,不是因为他不在意,是因为他知道,在这场关于“值不值得”的争论面前,最好的回应不是语言,是他手中那块始终举着的、从未落下的、也不会落下的号码牌。
在周芫和沈瑜针锋相对的时候,他的号码牌举着。
谭家终于放弃了。
不是在一场激烈的、你死我活的竞价之后认输的,是在一个安静的时刻,忽然就消失了。
拍卖师重复了三次徐怀楫的最后一次报价,每次重复之间都隔着一段足够谭家举牌的、漫长的、让人窒息的停顿。第一次,没有反应。第二次,隔壁包厢的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站了起来又坐下,但从头到尾那块号码牌没有出现过。第三次,拍卖师的目光从隔壁包厢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中的槌上,确认了不会再有任何变化。
槌落。声音不大,但在周芫的耳朵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被锁定了。
包厢里有人在收拾东西。助理在跟拍卖行的工作人员交接,确认画作的交接时间和手续。徐怀舟在找他的手机,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沙发垫子的缝隙里。
周芫没有看其他人。她只想看着那幅画,一直看着,看到它被工作人员从展示架上取下,看到它被小心地装入画盒,看到画盒的盖子合上。
“我先走了。”她说。
拍卖会的喧嚣被她关在了身后。
徐家,三楼。
周芫回到卧室,她把画盒放在书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她站在书桌前,看着那个画盒,看了一会儿。她想打开盒子,可是手太抖了。
一次,两次。
第三次。终于打开了。
拍卖会,谭家包厢。
年轻的男子在打电话,样子看上去非常恼火,“是我不想拍吗?换你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对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似乎有好几道声音在回复他。
“起拍价三百万飙升到一亿,我们几个准备的钱完全不够!”
“一幅画,拍到了一个亿。他们是疯了还是钱多烧的?”
男子无奈的挂了电话,稍作歇息。
“徐家那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包厢里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谁在举牌?”
“谭少,查清楚了。”
助理连忙上前一步,翻开手里的小本子。
“是徐家大少。徐怀楫。他亲自举的牌,全程没有换过人。”被称呼为谭少的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徐怀楫。徐怀楫是徐竭的孙子,沈望的外孙,无论商界还是政界都将有他的一席之地。而徐怀楫本人虽然不是圈子里最高调的那个,但所有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有一个共识——此人不可小觑。不急,不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就像今天这样,前面半场一声不吭,下半场忽然出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所有人都压在底下,连口气都不让人喘。
想来只能让周家的攀交情了,看看能不能把这幅画让出来。
徐家,三楼。
周芫在书桌前坐了下来。不是坐在椅子上,是坐在地板上。她的腿在刚才摊开画轴的时候就已经软了,她顺势滑了下去,坐在地板上,膝盖抵着书桌的底部,脸几乎贴着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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