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绯光看着殷弄语和周芫,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她的人不一样。这个笑容像是一片雪,阳光照下来,雪化了。
“你找弄语吗?”周芫说。
“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知道有一家小店特别好吃。”鞠绯光看着周芫和殷弄语,语气里带着一种希冀。
周芫回绝了,看着鞠绯光,目光没有移开,没有闪烁,“你们去吃吧,我有点事。”
殷弄语的嘴张开了。
她想说“你有什么事”,想说“你刚才不是说要跟我去吃饭吗”,想说“我跟你一起去”。
但她的声音在喉咙里卡住了。
鞠绯光的笑没了。
这不是她想象的发展走向。她应该不好意思的答应,然后她们三个一起去吃饭,再慢慢熟稔起来。
她想象过很多种可能。被拒绝是她最不愿意想的事情。
“好。”她说。
殷弄语站在旁边,看着鞠绯光。她看到了鞠绯光的笑容从有到无的全过程,像看一朵花从绽放到凋谢被压缩成了几秒钟。
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下课铃响了有一阵了,大部分人都已经去了食堂,或者回了宿舍,或者去了校门口的小吃街。
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三个。阳光还是那样,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着明亮的长方形。风还是那样,从走廊的尽头吹过来,吹起鞠绯光的头发,吹起殷弄语的裙摆,吹起周芫校服领口那根没有系好的飘带。
“我先走了。弄语。”周芫跟她们告别。
殷弄语站在原地看着周芫的背影。
她的背影在阳光里瘦削的、单薄的、像一根被风吹弯了但没有折断的竹。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鞠绯光和殷弄语对视着。
“满意了吧?”殷弄语生气的发泄着。
“怎么办啊?”鞠绯光垂下眼睛。
“还能怎么办,慢慢来。去吃饭吗?”殷弄语不去多想。
鞠绯光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
周芫一个人走在通往鹤鸣餐厅的小路上。
路不长,但绕。
这条路她没走过,她来学校这几天,一直去的都是鹿鸣餐厅,那个平价食堂在校园东边,离教学楼近,价格便宜,来吃饭的大多是普通班的学生。国际班的人不会去那里。
周芫去鹿鸣,不是为省钱,是为了不碰见沈瑜和沈怀瑾。她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还要面对那两张脸,不想在咀嚼食物的时候还要消化他们投来的目光。那会影响她的食欲。
去鹿鸣餐厅的方向跟出校门的方向一致,所以她选择来鹤鸣餐厅。
她刚说了谎。她没有什么事。她只是不想跟鞠绯光一起吃饭。
不是讨厌鞠绯光,是她不习惯跟不认识的人一起吃饭。
鹤鸣餐厅在校园西边,四周种满了桂花树。冬天没有桂花,只有光秃秃的枝丫和几片挂在枝头不肯落的枯叶。
去鹤鸣要经过一条小路,这条路很少有人走,因为绕,因为偏。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从前面拐角处传来的,几个人的,有男有女,在说笑。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沈怀瑾走在中间。他被簇拥着,左右各有一两个人,他穿着校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沈怀瑾看到了周芫。
沈怀瑾的朋友们也看到了周芫。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叫林一舟,沈怀瑾的同班同学,坐在他后面,两个人关系很好。周芫偶尔在徐家见到过。
林一舟看见她,转过头,看着沈怀瑾,他用下巴朝周芫的方向抬了抬,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怀瑾,这就是你另一个姐姐吗?”他的语气很明显在挑事。
他笑了。不是客气的笑,“长的一点也没有你姐姐好看,”他说,每个字都像一颗被精准投掷的石子,朝着周芫的方向砸过去,“而且也不是很像嘛,两个人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他周围的人都笑了。在这个安静的小路上,每一声笑都像一颗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的,震得路边的树枝都在颤。
沈怀瑾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对身旁的人的话不加制止,无动于衷。
沈怀瑾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看到那个气泡里的小人,跟周芫一模一样的表情浮现,无论是现实还是虚拟,周芫对他永远都是厌恶。
他看着她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像水从玻璃上滑过去,不留痕迹。
“拴好你身边的狗。”她的声音不大,“狗乱咬人,人不跟畜生计较。”
“但是狗主人会挨打的。”周芫说完这句话,挑衅的看向沈怀瑾,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沈怀瑾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很白。不是苍白,是一种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之后、血液全部涌回心脏、面部因缺血而呈现出的、灰白色的、近乎透明的白。
林一舟的笑彻底没了。
这次的挑衅,未尝不是沈怀瑾纵容的结果。
可周芫看不起他。
一行人安静地站在小路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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