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芫在说谎,徐家人知道。
周芫头上的气泡清楚的表现出她所思所想。
[沈怀瑾的朋友是没有说这些话,因为这些话是我想说的。我要看看,,,,,,]
看什么?看徐家人怎么给她补偿吗?可是她并不在乎。
周芫的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沈怀瑾急速地反驳,说他的朋友没有那么说,只是说了周芫没有沈瑜长的好看而已。
呵。
周芫笑了。不是冷笑,却比冷笑更加刺耳轻。
她站起来,椅子被她往后推了半步。
她从自己的座位后面绕出来,绕过徐怀舟的椅背,绕过沈怀瑾的椅背,她走过来了,走到沈瑜的身边。
其他人随着周芫的行动而移动视线。
沈瑜坐在那里,身体僵住了,她们从来没有靠近过。
周芫弯下腰,她的脑袋放在了跟沈瑜齐平的位置,两张相似的面孔平齐。
她的脸,跟沈瑜的脸,在同一高度,在同一水平线上,在同一束灯光下。两张相似的脸,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鼻梁,相似的下颌弧线。同一个母亲生的,同一个父亲给的基因,同一个子宫孕育的。
但她们不像。一个人用的是浓墨,一个人用的是淡彩;一个人画的时候阳光明媚,一个人画的时候风雨交加。画出来的是同一张脸,但一张是温暖的,明亮的,被人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挂上墙的;一张是冰冷的,晦暗的,被人卷起来塞进画筒扔在角落的。
周芫盯着他们。
“我确实不如沈瑜好看,那你们能帮我好好看看,我差沈瑜哪里吗?”
周芫的话语入耳,沈浣君和徐逢渔瞬间紧握住双手。
沈瑜的皮肤是白的,是那种被生活滋养出来的、透亮的、细腻的、像上好的羊脂玉一样的白。她的毛孔是看不见的,她的脸颊上有一层天然的、薄薄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柔和的光。
周芫的皮肤也是白的,但不一样。她的白是苍白的,她的毛孔是可见的,不大,但很粗糙。她的嘴唇是白的,不是苍白,是那种失血过多的白,像是身体里的血不够用,心脏要把每一滴血都泵到更重要的器官去,嘴唇不重要,嘴唇不需要血。
她的眼睛是暗的。像一口不会起风的井,井水是黑的。
沈浣君的手握紧了。她的手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白到透明,白到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她在看那两张脸,两张相似的脸,一张在左,一张在右,一张是她的女儿沈瑜,一张是她的女儿周芫。她从来没有把她们放在一起看过。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看到差距,怕看到不公平,怕看到命运在她的两个孩子身上留下的截然不同的痕迹。
一个被捧在手心里养大,一个被丢在风雨里长大。一个皮肤细腻如脂,一个皮肤粗糙如砂。一个眼睛亮如星辰,一个眼睛深如枯井。一个是她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一个是她亏欠了十六年的女儿。
徐逢渔的手也握紧了。他的大手包裹着沈浣君的手,他的手指粗粝,关节突出,掌心的皮肤有厚厚的茧。那不是干粗活才有的,而是被他的父亲磨砺出来的。他握着沈浣君的手,不是握,是攥,他们是夫妻,被周芫的话击中了。连心脏掉进深渊都是一起的。他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周芫看着沈浣君和徐逢渔,看着他们握紧的手,看着他们躲闪的眼神,看着他们不敢看她的脸、不敢看沈瑜的脸、不敢看她们两张脸放在一起时那种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嘲讽,更没有得意,仿佛只是想让他们看见一个事实。
她直起腰。脸从沈瑜的脸旁边移开,移开的那一刻,灯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苍白、她的粗糙、她深不见底的眼睛照得无所遁形。她没有躲,她站在灯光下,直白的现实让徐家人无处可躲,只能直面。
“芫芫,我们会查清楚的,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沈浣君说不出话,徐逢渔不知道说什么,徐怀舟坐在一边不敢动,只有徐怀楫开口了。
沈瑜缩在椅子里。她的身体往椅背的方向缩,缩到她的肩膀碰到了沈怀瑾的手臂。
她没有躲开,她不敢躲开。她怕一躲开,沈怀瑾就一个人了。沈怀瑾是她认定的弟弟,他是她弟弟,双胞胎弟弟,比她晚出生几分钟的、需要她保护的、从小被她护在身后的、从来不敢一个人面对任何事的弟弟。她不能让他一个人。
而周芫只是一个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陌生人。
查清楚。周芫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查什么?查她的脸是不是真的比沈瑜粗糙?查沈怀瑾的朋友有没有说过那些话?
“已经很清楚了,还要查什么?”周芫直视徐怀楫。
她不要查清楚。她要的是——不需要查,就应该站在她这边。
“我听说以前有个二世祖调戏沈瑜,你们把他家的公司搞破产了,这次也是一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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