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弄语趴在周芫的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正讲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冷笑话。
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在念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但她的眼睛在笑,弯成两道月牙,眼尾那颗痣弯成了一颗被风吹斜了的星星。
“你知道皮卡丘怎么走路吗?”
周芫看着她的睫毛在阳光下颤,像两只停在花瓣上的、翅膀还在轻轻扇动的蝴蝶。
她不知道皮卡丘怎么走路,她只是在看殷弄语说话的样子,看她笑的样子,看她眼尾那颗痣跟着她笑的样子。这些样子让她觉得——学校比徐家有意思多了。
“皮卡乒,皮卡乓,皮卡乒,皮卡乓...”殷弄语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到眼睛弯成两道缝,笑到那颗痣被挤得看不见了。
周芫看着她笑,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弯,但那根弦松了。在学校,在殷弄语面前,她的弦总是松的。
那件事之后,沈怀瑾安静了很多。
私下里,沈瑜来找过她。徐怀舟和徐怀楫也来找过她。
周芫同意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累了。
几个人轮流找她,他们这样做只会加剧周芫的愤怒,即使周芫并不知道这怒火从何而来。
她不想把时间花在沈怀瑾身上了。
不值得。
事情就这样定了。林一舟全家搬离z城,产业迁到外省。
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了,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敢问为什么。他们只是知道了,徐家那个刚回来的女儿,不能惹。
但她心里有一件事,一直想不通。
她在徐家待了半年多了,从夏天待到冬天,从梅花未开待到梅花落尽。
她见过徐家的人——徐逢渔、沈浣君、徐怀楫、徐怀舟、沈瑜、沈怀瑾。
那些在小说里、在电视剧里、在所有人嘴里都存在的豪门内斗、兄弟阋墙、小三小四、争家产、抢遗产、明枪暗箭、你死我活。她一样都没有看到。
徐怀楫和徐怀舟不争。
徐怀楫走军政,徐怀舟还在读研,在为接徐逢渔的班做准备,两个人连方向都不一样,争无可争。
沈瑜和沈怀瑾不争。沈瑜对金融没兴趣,沈怀瑾更是艺术生,两个人从出生那天起就被安排好了不同的路,不需要争。
徐逢渔和沈浣君很恩爱。他们在沙发上坐着,不说话,各看各的手机,但沈浣君的头会靠在徐逢渔肩上,徐逢渔的手会搭在沈浣君腿上。没有人觉得这是恩爱,他们只是觉得这是日常。
周芫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像在看一部她看不懂的电影。画面很美,光线很暖,音乐很柔。
但她看不懂,她很烦。
她不知道为什么烦。也许是因为徐家太好了。
“你想什么呢?”殷弄语的声音从她面前传来,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她的心里。
周芫回过神,看着殷弄语。
“没什么。”周芫说。她低下头,岔开她的询问。
“明天我带桂花糕。”她说,“我家厨师新学的,带给你尝尝。”
周芫看着她,她已经认识的殷弄语的朋友,一个谭渡桥,还有一个是上次见过的鞠绯光。
很巧,谭渡桥对覃度桥,殷弄语对殷蝉,鞠绯光对鞠飞光。
三个人对应的都是前世她熟悉的人,可明明她在系统给的记忆里并没有看见这些人。
除了殷弄语,她对另外两个并不亲近,万一,万一......
万一什么,她说不上来。
“对了阿芫,这周末是绯光的生日,她想邀请你来她的生日聚会,但是怕你不答应,就拜托我来请你了。”殷弄语说,紧张的等待周芫的回复,“你放心,那是个小型聚会,就我们熟悉的几个人而已。你可以去看看然后随便玩玩...”
她的话慢慢轻了下来,期待中带着一丝紧张的安静。
周芫看着她。
她把这些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像一个人在辨认一封字迹模糊的信,每一个字都要反复看、反复猜、反复确认。
万一他们只是名字像呢?
她不想走近。不是不想,是不敢。
“阿芫?”殷弄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绯光的生日。”殷弄语又说了一遍。
“好。”周芫说。
殷弄语的眼睛亮了。
“那我跟绯光说。”她从周芫的桌面上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要不要我去接你啊,对了还有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挑个礼物,其实绯光说不用带礼物,但是我觉得还是挑个送她......”
殷弄语的话响在耳边,周芫看着那颗痣,渐渐出了神。
是转世吗?
或许是巧合。
如果是呢?
她不敢去想。
周芫放学没有回徐家,她去了新的住处。
离学校最近的那套,在Z城国际中学对面,过一条马路就到。
大平层,三百多平,四室两厅,装修是开发商送的,简约的现代风格,像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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