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傍晚,天还没黑透,夕阳的余晖把小区门口的梧桐树染成一片暖金色。
周芫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她昨天在古玩店挑的那把匕首。
风从树梢间穿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初春特有的、泥土解冻后散发出的潮湿气味。她把大衣领子拢了拢,没有系扣子,就那么敞着,任风吹。
殷弄语的车拐进小区门口的时候,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跟她昨天逛古玩店时穿的不是同一件,但颜色差不多,都是那种软软的、糯糯的、像刚出锅的汤圆一样的白。车在她面前停下来,车门打开,殷弄语探出头,头发散着,发尾比昨天卷得更厉害了,大概是出门前用卷发棒特意打理过的。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周末傍晚的车流。
路程有一段时间,殷弄语把带来的甜点给周芫摆上,又把游戏机拿出来,让她吃吃喝喝打发时间。
殷弄语摆弄着昨天她们买的礼物。
昨天下午,她们一起去逛街,给鞠绯光挑礼物。
她跟鞠绯光不熟,见过两次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她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实在是不知道送什么好,就跟着殷弄语去了古玩店。
周芫挑了一把匕首,看着像仿制的,但是造型很独特,寒铁的凛冽溢了出来,她第一眼看见就决定买下来了。殷弄语挑了一支箫。
“绯光一定会喜欢的。”殷弄语放下将东西放入礼盒,又扎好蝴蝶结,转过头,看着周芫。
车子在暮色中穿行,周芫和殷弄语坐在保姆车内,司机平稳的开着。
车窗外的天从橙蓝变成墨蓝,从墨蓝变成黑,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很窄,两边种满了梧桐树,树枝在头顶交织成一个天然的拱顶,路灯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车身上。
“快到了。”殷弄语说。周芫看向外面,远处的一栋别墅灯火通明,临近地点车也多了起来,看着似乎很热闹。
周芫下车,脚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别墅,是一栋很现代的、线条简洁的、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夜色里闪着光的、像一艘停在陆地上的船一样的建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灰色大衣,休闲裤,她又看了看殷弄语,奶白色的大衣,牛仔裤。她再看看周围,从车上下来的男人们穿着深色的西装,系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人们穿着长裙,丝绸的、纱的、亮片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衣服倒是无所谓,但是......
“你不是说只有几个人吗?”周芫看着殷弄语,她的眼睛眯起来了。
殷弄语被她看得缩了一下脖子,缩完又伸出来,笑了,笑得有点心虚。
“我说的是咱们在楼上,”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他们都在楼下,不一个地点。”
周芫决定放她一马。
她们走进大厅。大门是玻璃的,门童替她们拉开,门开的一瞬间,声音从里面涌出来——笑声,碰杯声,音乐声,说话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道看不见的浪,拍在周芫的脸上。
她们走进来时,不少人的目光转向门口。不是看她们,是看门开了,看谁来了。发现只是两个小姑娘,又纷纷转过头去,继续说话,继续笑,继续碰杯。
除了徐家的四个人,没有转头,继续看着她们,准确来说,是看着她。
他们站在大厅的东侧,靠近壁炉的位置。
徐逢渔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系着藏青色的领带,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跟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说话。沈浣君站在他旁边,穿着暗红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到发光的脖子,耳朵上戴着一对红宝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像血一样的光。徐怀楫站在他们身后,穿着黑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徐怀舟则反常地乖顺地站在徐怀楫旁边,没有四处乱跑。
她们从大厅穿过,上了楼梯。楼梯是旋转式的,白色的大理石,扶手是黑色的铁艺,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周芫的手从扶手上滑过,触感是凉的,光滑的,像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磨到没有棱角的、摸上去像摸到水的石头。楼梯很长,走到一半的时候,周芫回头看了一眼。
徐家几个人还在看她。
周芫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看着楼下大厅里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天晚上,沈浣君给她打电话。那时候她正坐在新家的书桌前,对着那幅画发呆。
“芫芫,周末温家有一个小型的晚会,你要不要来玩一玩?”沈浣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不去。”周芫说。“我有事。”
“那好吧。”沈浣君的声音轻了,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激起任何涟漪。
或许在对方那里看来只是借口,但事实是周芫确实有事。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他们在这里遇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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