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枚中品灵石,在折柳镇能租一座带井的小院一年。
到了青崖宗,只够修四间漏雨的屋。
段逢山领着众人验完外院,把烂瓦、虫梁、窗纸、排水沟和共用灶台分别报了价。最省的一间也要十五枚,最贵的北角屋要二十三枚,因为墙里长了一株没人认领的酸枣树。
商枝站在墙外看那截树干:“砍树要钱,拆墙要钱,留下它以后吃枣还得担心屋塌。谁选这间,算他有远见。”
没人举手。
十八名成员里,十二人原本挤在下院通铺,四人借住工坊侧房,还有两人正在长垣宗试工。工坊与外院长期解封的消息一出,前殿当晚便收到九份住屋申请。
有人想把山下妻儿接来,有人只想要一扇夜里能从里面落闩的门。还有一名年轻成员在申请上写,他愿意住最差的屋,只要别再让他和程载春同睡一间。
程载春看见后十分不服:“我不打鼾。”
“你半夜听阵轮,梦里也说哪根轴歪了。”
“那是学业勤奋。”
“你昨夜对着我的枕头喊了三遍‘右边再松半寸’。”
外院笑成一片。
姜明妩把九份申请按需求重新排好,没有按谁跟她更久、谁在第一个月干得最多直接分房。
问题不只是哪四个人先住。
旧门规里,所有住处都属于宗主临时赐用。成员犯错、离岗或得罪执事,木牌一收,当日便要搬走。顾玄度很少真的把人赶出去,这条权力仍写在纸上。
“我们修的是宗门房,不是私人房契。”一名老成员说,“若给三年居住权,以后需要改成货棚怎么办?”
另一人立刻反问:“今天说缺货棚,明天又说换宗主,住的人永远只能等别人开恩?”
段逢山也有顾虑。他想把妻子接上山,却不愿因自己管水便排在别人前面:“我若投自己,旁人说我占管事便宜。我若不投,家里人还要继续在山下来回。”
两名试工成员通过见证镜提出保留房位。他们尚未退出青崖宗,长垣宗的工钱却比山上高。有人觉得他们两头占好处,应该先把住处给留下干活的人。
姜明妩听完,把一块旧门牌放到桌上。
“八十枚买不下一间真正属于个人的房,因为地契仍背着债。”她说,“我们现在能买的,是宗门不能随便把人赶出去。”
她提出三年居住优先登记。
第一年房屋由宗门准备金修缮,住用者承担日常清洁和自己造成的损耗;屋顶、主墙、排水等公共结构仍由宗门负责。成员正常离岗后有三十日搬迁期,不得当天收钥匙。因病、照护家人或外出试工,最长可保留三十日,不因此失去资格。
需要带配偶、子女或老人同住的,按实际人数登记水、灶和修缮成本,却不加收所谓入宗费。家属不自动成为宗门成员,也不承担宗门债务。
三年内若宗门确需改变房屋用途,必须提供不低于原条件的替代住处,或按剩余期限退还住用者承担的个人修缮支出。
“我若被罢免,新代宗主也不能直接把这些牌作废。”姜明妩将新代表印放到桌边,“居住登记的撤销条件与代表印一起存,谁想改,先过成员表决和债权观察。”
邱望舒从头听到尾,只在最后问了一句:“你们的山门地契尚未全部解除。居住优先不能对抗合法查封,是否写明?”
外院安静了一瞬。
这个限制不好听,却必须存在。
“写明。”姜明妩说,“宗门若再次违约到被合法收回地契,我不能拿一块木牌骗大家说房子绝对不会丢。但在青崖宗内部,谁也不能凭个人好恶赶人。”
“那两名试工的人呢?”商枝问。
“保留三十日。三十日后仍不回来,可以选择退出或按外出成员分担基础维护。若只想永远占一间空屋等两边比较,其他人也有权不同意。”
见证镜那头沉默片刻,两名试工成员接受了。
分房没有抽签。
姜明妩先把九份申请中的硬需求列出来:有家属需要接入、夜间值守离主水路近、材料工作不能受潮、身体旧伤不宜住高坡。其余偏好才抽筹。
段逢山家里三口,需要共用灶方便的一间;负责夜间水路的成员住近渠屋;商枝的材料怕潮,她却主动放弃首批,选择继续住工坊侧房,条件是下一次修缮优先处理独立干燥间。
最后两间由五名条件相近者抽筹。
程载春抽到北角酸枣树屋。
众人笑得比刚才更大声。
他拿着木筹,围着裂墙走了两圈,忽然蹲下敲了敲树根旁的砖:“这里原来有一段废弃导声管。把树留下,导声管接到工坊,我在屋里就能听见水轮有没有偏轴。”
先前申请不与他同住的年轻成员立刻说:“那我更不能住隔壁。”
程载春认真回头:“你可以申请最远的一间。”
争议就在笑声里落了地,却不只靠笑声解决。
首批四间的修缮逐项报价:梁木二十八枚、瓦与防潮层十九枚、门窗十二枚、公共排水和灶台十七枚,共七十六枚。剩余四枚不分掉,留作第一场雨后的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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