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望舒到青崖宗时,带了三样东西。
一只灰木证物箱,一卷自己用惯的铺盖,还有一张要求山门当场盖印的房租收据。
她四十二岁,万契台二等巡契使,眉心有一道很淡的旧疤。灵舟才停稳,她先抬头看了看山门旁新挂的木牌。
姜明妩,代宗主。
一年,干不好就换。
邱望舒把后面那行炭字也读完,点头:“至少任期写得比万契台有些职位清楚。”
商枝站在门内,闻言看了姜明妩一眼:“这位看起来能住得久。”
“我只申请了三十日驻山。”邱望舒说,“住不住得久,看你们的账,不看我的脸。”
她说完,把房租收据递给姜明妩。金额按客院现行价计算,膳食、热水、照明和书案使用分别列开,连自带铺盖抵扣的洗晒费都减了一笔。
姜明妩接过来:“邱巡使上山前查过我们的价目?”
“晏清和的交接册有四十七页。”
“他连客院晒被子的价也写了?”
“写在第四十三页。”邱望舒面无表情,“我原本以为那是证物保全特别要求,读到最后才发现,他只是怕少付你钱。”
门内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
姜明妩把收据盖好,领她去客院。东屋已经收拾干净,窗纸新换,桌椅从外院搬来。西屋房门仍关着,铜锁没有更换。
邱望舒停了一步:“那间空着?”
“目前空着。”
“钥匙在谁手里?”
“前任驻山巡契使。”
“宗产房?”
姜明妩没有拿私人承诺糊弄公事:“是。晏清和离山时租金已经结清,钥匙是我以代宗主身份同意暂留的。若客院不够用,我会重新换锁,不让私人约定占着宗门资产。”
邱望舒看了她片刻,没有问钥匙为什么留下,只抬手指了指东屋:“这一间够。我不与证物同住,也没有夜里梦游开西屋的毛病。”
她把铺盖放下,连茶都没喝,便要求去前殿交接。
第34日午前,青崖宗前殿第一次同时挂上两块倒计时木牌。
一块是区域联合维护的下一次交付,十九日。
另一块是天市跨域催办处要求交付第一批现世接口的期限,二十七日。
邱望舒将自己的授权书摊在桌上。她接手青崖宗现有债务的日常复核、清偿见证和新契登记,却无权恢复晏清和已经退出的直接裁决,也不能替跨域催办处自行开启飞升台。
“我的债务权限到这里。”她用指甲在授权书中段划了一道,“跨域案里,我只负责监督现世证物不被毁损、不被私藏。谁要提走什么,必须另给逐项调令。”
许兰因先问:“若逐项调令到了,你是否可以强制开封?”
“可以申请,不能自己砸锁。”
“若申请人就是天市催办处?”姜明妩问。
“它也得写用途、接收人、保管地和归还条件。”邱望舒把灰木箱放到桌边,“官字多一层,不等于手能少洗一遍。”
这句话让前殿里几个人松了肩膀,却没有让问题消失。
她带来的第一张清单,仍要求青崖宗准备现有全部跨域相关原件。
银黑碎屑三份、半页宗门誓册、代理印牌、问题陶土样本、桥契钉、契兽代理文书、照护附约、旧契环拓片、青铜回照片以及顾玄度十二息回声的原始阵纹记录,都被列在同一页上。
“装不进你的箱。”姜明妩说。
“箱子可以换大的。”
“不是大小问题。”她把清单推回去,“银黑碎屑三份使用不同封法,任何一方不能单独开启;问题陶土已与客户赔付案编号相连;桥契钉属于折柳桥事故记录;契兽文书里还有陆小满的私人信息。至于顾玄度回声,它现在依附飞升台第一层阵纹,除非把阵台挖走,否则没有一件叫作‘原件’的东西能装箱。”
邱望舒的目光在清单上停了一会儿:“继续。”
姜明妩让程载春拿来三块空白木板。
第一块写原物不可移动:飞升台阵纹、主水路接口、共同封存的银黑碎屑。
第二块写可分取样本:问题陶土、契页纤维、回照片边缘粉末。
第三块写可制作见证副本:桥契钉拓纹、代理文书遮隐本、顾玄度回声只读影像。
“你可以核对每一项。”姜明妩说,“但不能因为同一个猜测把不同案件的保管链揉成一根绳。一旦其中一件被污染,其他证据也会跟着失去可信度。”
邱望舒没有反驳。她从自己箱中取出一支黑笔,在每项后面分别补上现持有人、开启条件和最小移交单位。
许兰因代表债权人补充,凡涉及六十二户清偿顺序的契页,副本可以交,原账不得离开百灯会与青崖宗共同见证范围。
陆小满则要求契兽文书先隐去阿照的伤情细节和她过去的住址。那份代理抵押已经公开判定无效,不代表谁都能借查案知道她从前住在哪间兽棚。
邱望舒都记下了。
她随后要求查看三处保管点,却没有让人提前整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