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妩先拆公函。
邱望舒、许兰因和程载春都在前殿,三方封线依次核过,信纸才从封套里取出。晏清和写公文时一向不浪费字,三页内容分成四项,每一项都能单独归档。
第一项是旧契环。
原物已进入万契台北库,封存编号、接收人和三方见证俱全。初步检查只确认银料、内纹和问契旧制同源,不能证明晏清和或其母亲参与青崖宗第二授权。总台拒绝让契环再次靠近飞升台,只准制作等比例拓片。
第二项是他的权限。
退出青崖宗直接裁决已经生效,部分契印权限停用六十日,本年度不得参与晋升,记过一次。复审没有追加停职,他仍能查跨域代理案,却必须在涉及旧契环时主动回避结论签署。
第三项是伤情。
右肩旧伤未愈,不影响普通查阅和出行,十五日内不得连续使用高强度防御术。
姜明妩读到这里,手指在纸边停了停。
“伤情为什么写进给青崖宗的公函?”商枝问。
邱望舒翻到权限附件:“因为他若以协查身份再次到山,任务安排不能默认他能挡第二次断桥。这是履职限制,不是报平安。”
“公事写得真会挑地方。”姜明妩道。
她把这一页压平,没有多说。
第四项才是方慎行。
方慎行生前是折柳州西路问契井的守口人,负责让现世契页与天市回执定期对照。他不拥有修改条款的权力,也不能批准新的跨域抵押,只能证明两端接口仍有人维护。
三年前,方慎行死于石背镇一场旧疾。死亡由镇医、两名邻居和万契台地方吏共同见证,守口资格随后注销。
然而青崖宗第二授权源最近三次响应,使用的仍是方慎行旧编号。
每次间隔十三日,时辰相差不到一刻。
程载春将三个时间抄到木板上:“不像活人随手回信,像有人按固定日子给机芯上弦。”
“也可能是旧阵自动运转。”许兰因说。
“若自动运转,方慎行死亡后为什么停了半年,后来又重新开始?”
前殿安静下来。
公函没有替他们回答。晏清和只在末尾列出三种可能:旧编号被盗用;注销程序没有真正切断接口;有人以守口人的名义维持另一端尚未结束的契约。
他把推断与事实分开,最后写明:在查到实际操作人前,不应把方慎行本人列为现存嫌疑人,也不能因为编号死而复用便断定万契台地方吏共同造假。
邱望舒盖上接收印:“公函部分可以入共同调查册。”
信封里还剩一张窄纸。
它没有官印,外面单独包着普通驿递的付费凭证。寄件人自付一枚下品灵石,收件人只有姜明妩,封口也不是万契台的公用封泥。
许兰因合上共同调查册,起身离桌。
程载春还盯着那张窄纸,被商枝从后衣领拎走:“没看见写着私人?”
“我只想知道晏巡使会不会在私信里也列四项。”
“你再站一息,我先给你列四项工坊夜班。”
人很快走空,邱望舒最后离开。她关门前说:“私人信若提到新证据,收信人有义务另行登记。其余内容,我没有替前任巡契使审情话的权限。”
姜明妩抬眉:“邱巡使认定里面是情话?”
“他把公事写了三页,剩下这点地方总不能继续报肩伤。”
门合上后,水轮声从窗外传进来。
姜明妩拆开窄纸。
里面只有两行。
总台东廊夜里很静,窗外听不见水轮。
旧环已交,我右手总觉得少了点东西。
没有问她是否想他,也没有写归期。纸上甚至没有“明妩”两个字,只有末尾那个她已经熟悉的名字。
晏清和。
姜明妩反复看了两遍,才发现自己嘴角已经扬起来。
“公事倒是写得滴水不漏。”她低声说,“私下只会报环境。”
她把窄纸收进随身账册,没有放进证物柜。
回信之前,第二个月的第一笔运营支出还等着她决定。
五家小供应方的轮值代表都到了前殿。按此前约定,每期两个席位能参与与自己交付相关的成本和排期,却不能左右成员工资与证物处理。首轮有五家争两个位置,其中三家都要求先拿运营预付款。
100枚周转预算若平均分,每家只得20枚,谁都备不齐整月的料。若全部给两家,落选的三家很可能转投长垣宗。
有人提出抽签,抽中者先供,没抽中者下月再来。
姜明妩不同意只靠运气:“我们卖的是区域维护,不是两张好座位。轮值席可以换,供货资格不该只剩中与不中。”
她让五家分别报出最擅长的一段:有人能供防潮布,有人熟悉桥钉,有人有稳定兽料,有人能在夜里送到,还有一家只做小批量药田器具。
首轮两个见证席给防潮布与夜运,因为外院修屋和问契井调查都要用到。100枚运营预算中,30枚作为两家的备料保证,20枚买五家共用的标准封袋,剩余50枚不提前花,按实际完成的区域维护节点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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