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宗水轮停了七息。
第八息,轮叶猛地倒转,主渠的水沿着来路抬高半尺。
段逢山立即落下机械止水闸,保住厨房与外院供水。程载春贴着轮轴听完,脸色发白:“不是轴坏。有人从另一端拉整条水路的阵息。”
主水路已经长期解封,日常供能来自山势落差和成员轮值,不该与天市有任何直接联系。唯一新出现的连接,就是问契井那根红线。
姜明妩带邱望舒、程载春和晏清和乘灵舟下山。许兰因留守飞升台,商枝看住封运样本,段逢山守主水路。每个人的职责在起飞前写入急令,没人因为出事便把所有证物和人一起带走。
抵达石背镇时,菜市尚未开门。
废铺侧门的地方见证锁完整,方雪灯站在地下石室外,双手都离主轴很远。她昨夜按约留在镇署客房,听见井响才在两名见证人陪同下赶来。
“我没转。”她第一句便说。
“记录能证明。”邱望舒检查时间印,“先处理井。”
十三圈铜齿正以极慢的速度自行咬合。旧线只随齿轮轻颤,新红线却绷得笔直,线面不断浮出青崖宗代表印的淡影。
它没有真正取得代表印,却在试着借主水路的持续运行证明青崖宗现世接口有效。
程载春把耳朵贴近井壁:“红线绕过了手动轴,接在最下面的回力轮。外面越用灵力压,它咬得越紧。”
晏清和已经展开防御契印。银白光沿石室外圈铺开,先隔开见证人与主轴。
契压撞上光幕的一刻,他右肩明显沉了一下。
姜明妩抓住他左臂:“只稳外圈。”
“回力轮若断,最近的人会被契线扫中。”
“所以你守人,不替程载春修轮,也不替我进槽。”
“槽里没有退路。”
“你进去,灵力会让它咬得更紧。”
两人的目光在震动的蓝光里碰上。
晏清和习惯站到风险最前面。断桥时如此,灵兽棚如此,连离山前也先把所有可能后果替她列完。可眼前这道窄槽只允许没有灵力的人靠近,结丹修为在这里不是优势。
姜明妩没有把自己的无灵根说成天命。她只是当前唯一能进去而不增加契压的人。
“我不是去硬扛。”她说,“程载春告诉我拉哪一根,你维持出口。任何一处不对,我立即退。”
邱望舒当场分配现场权:程载春负责机械判断,晏清和负责人员防护,她负责契线状态与中止决定,姜明妩执行无灵力释放。方雪灯提供旧机芯操作信息,不接触主轴。
四人全部确认,姜明妩才俯身进入井壁下方的检修槽。
槽内只有一人宽,石壁常年渗油,膝盖压下去便沾满黑渍。她右掌旧伤不能长时间用力,只用左手抓住固定杆,右手负责触碰不需蛮力的卡扣。
程载春在外面敲击井壁,以一短一长表示位置。
“第一道是止逆片,别拔,只向下压。”
姜明妩摸到一块薄铜。铜片正在震,像一排细牙贴着掌心打颤。她向下压半寸,第三圈齿轮停住,红线却更亮。
“不是它。”程载春立即改口,“松回去。右边第二根。”
他没有因为第一次判断错便硬说继续。姜明妩把铜片复位,向右摸到一根包着麻线的拉杆。
方雪灯在外面喊:“那是旧守口的空回杆,只能拉一格,多了会发正式响应!”
“听见了。”姜明妩答。
她用两根手指夹住拉杆,缓慢向外带。第一格发出清脆轻响,十三圈齿轮同时停了一瞬。
新红线仍没有松。
紧接着,来自天市的力量骤然加重。
石室上方掉下碎屑,晏清和的防御光幕向内弯曲。他站在槽口侧面,没有越过约定冲进来,只把光幕收窄到保护人和出口的范围。
右肩药布下渗出一线血色。
姜明妩看见了。
“晏清和,不许挡完。”
“我只挡到你出来。”他的声音仍稳,“还剩多少?”
程载春飞快检查纸叶:“回力轮还有半圈。姜管事,拉杆不要再动,下面应有一个纯机械卸力闸,形状像横放的月牙。”
槽底已经被震落的灰尘遮住。姜明妩看不清,只能顺着回力轮摸。指尖先碰到尖齿,又被边缘划开一道小口。她没有继续乱探,改用随身账笔敲击金属。
实心齿声音短,空心闸声音更闷。
第三下,她听见不同的回音。
横放的月牙藏在轮后。
“找到了。”
“先向内推,再转四分之一。”方雪灯道,“父亲说过,卸力闸不是开门,是让井自己吃掉多余的转数。”
姜明妩按她说的推入。
月牙闸最初纹丝不动。她右掌一用力,旧伤立刻沿掌根发疼。若强扭,伤口会再次裂开,也可能折断闸柄。
她停下来,用账笔穿过闸柄的小孔,形成一个更长的力臂。纯机械工具不需要灵力,只把她有限的力量换成更稳的转动。
月牙闸终于转过四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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