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宗不能把主水路交给天市。
也不能假装问契井从未连上这座山。
第40日清晨,十八名成员、百灯会观察席、五家小供应方和万契台替任巡契使同时收到第一批接口应答方案。
前殿没有足够的椅子,后到的人便站在两侧。两名仍在长垣宗试工的成员通过见证镜参加。晏清和坐在最末端,只以受限协查人身份解释纹路,不参与青崖宗的选择。
程载春把一只木制水轮模型放到桌上。
模型左侧接现世主水路,右侧接一根代表天市红线的细绳。普通双向契阵中,红线不仅能读取轮速,也能反向拉动轮轴。昨日问契井发生的正是后者。
他在两者之间加了一枚只能单向咬合的棘齿。
“天市可以看见水轮是否运转、何时停过、每次记录由谁见证。”程载春拨动左侧轮叶,右侧刻度随之变化,“但从右边拉绳,棘齿只会空转,不能带动主轴。”
有人问:“若它用更大的力把齿轮扯坏?”
“齿轮坏在隔离盒里,主水路不受力。隔离盒每次只开放一刻,超过约定契压自动断线。”
“飞升台呢?”
“只开放外圈已经合法读取的运行刻度,不接第一层记录槽,更不接第二圈印锁。”
换句话说,青崖宗愿意证明两项设施存在、仍在运行,也愿意让天市核验现世没有伪造回执,却不交出控制设施的能力。
许兰因先问成本。
隔离盒需要用掉现有封运材料中的两枚标准齿片,制作、轮值和十四日测试共计二十一枚下品灵石。60枚复核保证金继续冻结,直到天市确认只读测试没有越界。问契井四班轮值不变,方雪灯按工价操作。
“若测试失败?”
“立刻断线,保留全部失败记录。”姜明妩说,“我们会失去跨域查询资格,可能也暂时看不到顾玄度下一段回声。但主水路和飞升台仍在现世控制下。”
“若完全拒绝呢?”
“今日就能省下二十一枚,也不必轮值。代价是天市将青崖宗标为无响应接口,方寄年和其他挂在旧井上的名字可能被终止在册,顾玄度留下的跨域记录也会中断。”
“若全部交出?”
“最快得到下一层信息。”姜明妩看着桌上的水轮模型,“也最快让昨日的七息停水变成随时可能发生。”
三个选择都写得清楚。
没人能假装只读测试毫无风险,也没人能把完全拒绝说成纯粹勇敢。青崖宗刚用一个月救回水、厨房和住处,追查师门不能要求留下的人再无条件把这些押上去。
五家供应方只参与与维护合同相关的部分。夜运货队担心主水路再次停转会延误封袋清洗;防潮布商要求测试时避开交货时段;另外三家没有轮值席,却能查看事故记录和提出停线条件。
百灯会则要求,若天市读取的数据被用于新增债务,现世应答立即无效,六十二户既有清偿顺序不得因此改变。
这些限制一条条加入,方案变得不再漂亮。
它有二十一枚成本、有十四日时限、有四班轮值、有自动断线,也有可能换不回任何答案。
却能执行。
表决前,姜明妩离开主位。现世接口涉及主水路与飞升台,超过她的紧急处置权,必须由成员决定。
十八票收齐。
赞成只读测试十五票,主张完全拒绝两票,弃权一票。
反对者担心任何回应都会给天市留下再次接入的机会。他们没有被要求改票,意见被写进断线条件:只要出现一次反向牵引,无需等代宗主批准,现场两名轮值者即可先断线,三日内再追认。
姜明妩回到桌前,将新代表印压在应答页上。
四个内部席与两个外部见证席依次供能。她没有灵力,掌下却能感觉到机械印杆一点点落到底。这个动作代表的不是她个人同意,而是十五票赞成、两票反对和一票弃权都被留下。
邱望舒为现世程序见证,许兰因为债权边界见证。晏清和只在技术说明末尾签下:旧契环拓片不具备第二授权能力,单向隔离结构与其私人旧物无关。
辰时前一刻,只读测试接口开启。
蓝色契光越过问契井,却在隔离盒前停了一下。主水路模型正向转动,天市刻度随之亮起;红线反向拉动时,棘齿空响,现世轮叶没有动。
第一轮核验持续十息。
第二轮读取飞升台外圈,只取得代表印期限、阵台供能来源与三次合法开启记录。顾玄度回声没有被重新播放,第二圈印锁也没有响应。
契页沉默了很久。
前殿里没有人出声。姜明妩右手按在断线杆旁,一旦水轮出现倒转便立即切断。
最终,蓝光收束成一行新字。
第一批现世接口进入十四日只读测试。设施控制权暂留现世,复核保证金继续封存。
不是胜利。
至少今天没有人从天市伸手转动他们的水轮。
下院很快恢复排班。防潮布照常入库,外院四间屋继续上瓦,问契井的晚班名单也有人领取。青崖宗没有因为碰到跨域谜案便停止挣钱、修屋和发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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