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后,林月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林建国。
林建国心里一动,立刻安排民警,把修车铺老板请到刑侦队配合调查。可是老板一脸为难,店铺监控存储空间有限,录像仅仅只能保存七天。
案发那天的录像,眼看着就要被新的数据覆盖。
时间争分夺秒。
林建国守在设备显示器前面,屏幕上满是雨雾造成的噪点。一秒一秒,一帧一帧地回放。
房间很安静,只有硬盘轻微的嗡鸣。
两个小时,整整两个小时,眼睛死死盯住跳动的画面,眼眶酸涩发胀。身旁年轻队员早已看得头昏眼花,不停揉着眼眶。
就在所有人快要绝望的时候。凌晨细雨朦胧的画面之中,一辆车子缓缓驶入镜头。
深绿色车身,老款桑塔纳。车顶的出租车顶灯亮着,可是顶灯外壳上面的公司标识早已磨损剥落,看不出归属哪家出租公司。
车子静静停靠在那盏坏掉的路灯之下。
一分多钟,引擎熄火,就那样安安静静停在雨幕里面,没有行人靠近,没有乘客上下。
片刻之后,引擎重新点火,车子缓缓驶离监控画面。
没有乘客。
深绿色桑塔纳。
无标识顶灯。
雨夜独自停靠案发现场。
这几个细节,猛地敲在了林建国心上。
那天晚饭,餐桌上气氛依旧沉重。
桌上摊开林建国带回的铁城简易城区地图。铅笔已经重重圈出三处案发地点,三个黑色圆圈,散落在城市东南西三个方位,看着毫无关联。
家里人吃饭都安安静静,电视也没有开,只有窗外雨丝敲打玻璃窗沙沙的声响。
林月手里捏着筷子,几乎没有怎么动碗里的饭菜。她的目光始终盯在那张地图上面。
视线来回游走,一遍一遍打量三个标记,心里默默推演路线。
她在思索:什么样的人,可以在不同雨夜,自由穿梭三个相隔很远的地点,不需要提前踩点,熟悉每一片区域偏僻的角落。
她放下筷子,指尖轻轻落在纸面,缓缓划过三个黑点连成的三角,最后稳稳停留在三角形正中央。
她声音不大,但是异常清晰,打破了饭桌上沉默:
“爸,这三个地方连起来,中间正好隔着铁城客运站。那辆出租车会不会是在那里等客的?客运站就是他的据点。”
这句话如同惊雷。
在此之前,全队所有人,都只是孤立看待三处案发现场,从来没有人站在全局,把三处地点连接,寻找中心点。
林建国浑身一震,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一瞬间很多零散的线索全部串联起来。之前所有的死结,仿佛一瞬间有了解开的希望。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雨还在下。
林建国就带人直奔铁城客运站出租车候客区。岗亭里面存放着车辆进出登记。工作人员一开始还半信半疑,觉得正规出租车司机怎么会犯下这种恶性案子。
他们拿着那辆桑塔纳特征:深绿色、老款、顶灯标识磨损脱落,右侧后门长长的深色剐蹭痕迹。一条条翻阅雨夜进出记录,比对卡口抓拍照片。
这一条描述,就像一把打磨许久的钥匙,终于对上了锁孔。
监控照片里面,孙大强的出租车,每一次案发的雨夜,都曾经从客运站驶出,之后又返回。
车辆登记归属一家规模很小的出租公司,驾驶员孙大强,在铁城开夜班出租车,整整十年。
在公司、同行口中,他话不多,做事勤快,待人客气,口碑一向不差。
线索确凿,抓捕行动立刻部署。
孙大强租住城西老旧居民楼一楼。狭小的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林建国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孙大强正站屋檐底下,低着头认真擦拭自己那台桑塔纳。
冰冷的雨水不断落下来。
听见身后警车刹车声响,他手上动作没有慌乱。只是将手中抹布浸入水桶,用力拧干水珠,依旧弯腰擦拭车门。
右侧后门那道长长的剐蹭伤痕,被雨水浸湿之后颜色更深,突兀地趴在墨绿色车漆之上。
走进屋内,房间陈设简陋朴素,桌椅地板都擦拭得一尘不染,看不出一个连环行凶者的气息。
客厅木桌上,摊着一本翻得边角起毛的旧记事本。
密密麻麻写满字迹:日期、当夜降雨量、出车路线、零碎的内心独白。
林建国随手翻开,一页一页往下读。那些文字冷静、偏执,不带温度。
“第二十天,雨水很好。夜色掩护一切。”
“第三十二天,没有人发现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雨还在下,我会继续做该做的事。”
纸页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雨水潮气。
就在这时,抹布已经清洗完毕的孙大强,迈步从小院走进客厅。抬眼看见林建国手里捧着那本记事本。
脸上没有惊慌失措,没有疯狂暴怒。他只是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近乎平静的笑意。
“你们找得不算晚,但也算不上早。”
抓捕过程异常平静,没有反抗。消息很快就在队里传开。压在所有人胸口沉甸甸的巨石,轰然落地。
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年轻警员难掩激动。连日阴雨笼罩下的刑侦队,终于透出一丝曙光。
局里面的领导也给予肯定,同时交口称赞。街坊之间消息悄悄传开,全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那是破案之后短暂的、属于所有人的胜利爽感。
可这份欢呼,仅仅只是表层。
真正的撕裂,才刚刚掀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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