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再度折返废品堆搜查,又在一堆闲置器皿里,找到一只掉了瓷的白色搪瓷水杯。
杯底贴着一圈老旧胶布,胶布上用蓝色墨水工整写着三个字:孟素珍。正是离世老太太的名字。
物证接连浮现,破碎的线索开始连成一条微弱的细线。但林建国依旧按捺住立刻传唤周文成的冲动。
他走到回收站斜对面的小卖部,装作歇脚避暑。小卖部老板正弯腰往冷藏冰柜摆放汽水,看见熟悉的面孔,随口搭话。
“又过来走访办事?”
“顺路经过。”
林建国淡淡应答,掏钱买了一瓶矿泉水,靠在店铺檐下慢慢喝水。视线隔着一条马路,静静锁定回收站大门。
烈日之下,周文成从平房屋内抱出一只敞口纸箱,稳稳放在门前空地,折返之后,又搬出第二只。
纸箱没有胶带封口,箱盖只是简单交错搭着,随时可以掀开。无数猜想在林建国脑海盘旋:孟素珍遗失的物件,会不会就藏在这两个不起眼的纸箱之中?
回到派出所办公室,他摊开所有物证照片,铺开孟素珍住宅周边的街道分布图,反复比对楼栋位置、出行路线、周文成上门清运废品的时间线。
一条条线索被标记、串联。他整理完整笔录与物证资料,整齐收纳进档案袋,暂时搁置,静待笔迹鉴定的报告结果。
侦查的间隙,老街的日常还在照常运转。
又过了两天,对面居民楼新搬来一户人家。一个扎着柔顺低马尾的小姑娘,常常跑到回收站门前玩耍。
这天午后,小姑娘蹲在回收站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狗尾巴草,逗弄蜷缩在旧书堆旁打盹的橘色流浪猫。
周文成走出房门,瞥见台阶上的小女孩。
他没有厉声驱赶,沉默片刻,转身回到屋里取出一只塑料小碗,倒上半碗清水,轻轻摆放在小猫身旁,随后便转身回到屋内忙碌。
小女孩静静看着猫咪低头饮水,好奇朝昏暗的回收站里张望一眼,蹦蹦跳跳跑回自家楼栋。
傍晚夜色铺满铁城的时候,另一边,林月正伏在家里书桌。笔尖划过日记本,写完一整天的见闻,她仔细扣紧笔帽,合上笔记本。
起身走到窗边,街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光晕铺满整条马路。
零星路人推着自行车缓缓归家,车轮碾过路面接缝,发出一阵细碎咯噔声响,转瞬消融在无边夜色里。
漫长的等待过后,鉴定报告终于送达派出所。
医院底档证实,处方笺确属孟素珍就诊时领取;背面那行手写文字,经过笔迹比对,书写者正是周文成,字迹样本取自回收站日常废品登记台账。
拿到报告的那一刻,真相的第一道关口已经突破。
前期隐忍侦查、不打草惊蛇的布局全部生效,连日的走访、蹲守、物证搜集终于迎来阶段性成果,连日紧绷的侦查压力迎来一次释放,是属于刑侦工作的高光时刻。
林建国放下水杯,指尖翻过报告的第二页,拿起车钥匙,动身前往回收站。
抵达回收站时,午后燥热的阳光直直倾泻下来。周文成坐在门口一张低矮小马扎,膝盖上放着一把新鲜韭菜,戴着老花镜,慢条斯理择去枯黄菜叶。
周遭安静,只有菜叶被掐断的细微声响。
“麻烦跟我回一趟派出所,有几件物证,需要你辨认。”林建国在他身侧蹲下,平静开口。
周文成停下手上的动作,摘下鼻梁老花镜,在衣角擦干净手掌,没有一句多余的质问,没有犹豫,起身便跟随林建国走向警车。
房门敞开,杂物随意堆放,他甚至没有折返上锁。
询问室的白炽灯散发柔和的光亮。
放大打印的处方笺照片、旧书、搪瓷杯物证照片平铺在桌面。
周文成静坐许久,目光一遍遍扫过桌面上的物证,终于缓缓开口,坦然承认这批物品确实是孟素珍家中流出。
“那天我上门清运,一并收走了这些杂物。来不及统一转运到大型废品集散站,暂时先堆放在门口纸箱。之前面对她侄子问话的时候我选择隐瞒,是看见你佩戴的是新版警号,我不清楚新来的民警处事风格,不敢全盘托出。黄铜钥匙一事,是我一时疏忽没有提及。”
故事讲到这里,他给出一套合乎情理的说辞,铺垫出一层令人心生怜悯的保护色。
林建国将存折遗失的照片轻轻推到他面前,沉稳提示:“这一把黄铜钥匙,对应的不是普通储物柜,是孟素珍生前和你提过的郊外老宅。”
听到老宅二字,周文成肩膀微微下沉,长久陷入沉默。
他缓缓讲述一段看似悲戚的往事:城郊老宅年久失修,屋顶大半坍塌,屋内空空荡荡,只剩一扇老旧铁锁。
那把黄铜钥匙,就是他在孟素珍衣柜顶端找到。孟素珍生前私下托付他一桩秘密。
老太太深知侄子觊觎自己的积蓄,平日里从来没有真心照料她,只等着她离世之后瓜分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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