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分工部署,节奏利落干脆:一队人走访蒋志和所有熟人、老主顾、亲友邻里,摸排社会关系;
一队人调取店铺门口及老街全域监控,精准锁定案发前一日至案发第四天的所有进出人员轨迹;
剩下的人固定现场痕迹,地毯式搜索微量物证。
整整一下午,走访记录、监控截图、通话清单铺满了整张办公桌。
繁杂的线索层层堆叠,纷乱庞杂,林建国逐一梳理、比对、剔除无效信息,一点点剥离层层假象。
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在他脑海中清晰铺展,所有杂乱的轨迹最终精准收拢,锁定了三个关键人物。
三人,三个时间段,三次独立进入修表铺的记录。
三人互不相识,无互通信息的痕迹,却完美衔接了蒋志和生命最后的时光。
更诡异的是,三人事后都曾向旁人随口提及,自己案发当日曾单独进入过这间死寂的修表铺。
第一个人,老街街口水果摊摊主,老陈。
案发日正午十二点,烈日最烈的时刻,监控清晰拍下老陈掀开遮阳篷,穿过热浪走进修表铺,停留数分钟后从容离开。
面对询问,老陈神态坦然,毫无慌乱,说辞条理清晰,看起来毫无破绽。
“我就是去找老蒋拿表,我那块老上海机械表坏了,放他这里修了好几天了。”
老陈坐在询问室,语气朴实自然,一副邻里闲聊的模样,“我进去的时候大中午的,天太热,老蒋趴在柜台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我轻声把他叫醒,跟他聊了两句,确认表修好了,拿了表就准备走。”
“临走的时候我路过柜台,顺手扶了一把台面,感觉地面有点滑,应该是刚拖过地。我走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转身去后面倒水,精神看着还行,没啥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口供坦荡自然,细节饱满,情绪平稳,没有丝毫漏洞,完全是寻常邻里往来的状态。
第二个人,老街居民,住在临街三楼的年轻女人,孙晓芸。
下午四点二十分,夕阳西斜,暑气稍减。
监控捕捉到孙晓芸独自下楼,步履平缓走进修表铺,全程停留五分四十二秒,离开时低头含胸,脚步仓促急促,与进店时的从容截然不同,透着明显的慌张。
这是她与蒋志和唯一一次交集,此前二人素无往来。
面对警方问询,孙晓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不安,声音轻轻发抖,细节细腻真实。
“我……我是来修我妈妈的旧怀表,老人家留下来的念想,最近走时不准,停得频繁。我早就听说蒋师傅手艺好,就想着过来麻烦他看看。”
“我进去就觉得不对劲,蒋师傅整个人状态很差,坐在椅子上昏昏沉沉的,眼神涣散,头不停往下点,像是随时要睡着。我本来想等他缓一缓,再跟他说修表的事,结果一眼看见工作台上放着一杯凉茶,早就凉透了,杯沿挂着一圈白白的粉末残渣,像是没化开的药片。”
“我当时心里发慌,不敢多待,也不敢多问,简单看了下表,没敢麻烦他修,拿着表就准备走。”
她说完,停顿两秒,补了一个极具真实性的细节,让她的证词愈发无懈可击:“我走到门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蒋师傅已经站起来了,端着茶杯往水池边走,还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特别清醒,完全没有昏沉的样子,我就放心走了。”
第三个人,蒋志和的远房侄子,蒋勇。
夜晚八点零七分,夜色彻底笼罩老城,老街商铺大多已经收摊,夜色静谧幽深。
蒋勇鬼鬼祟祟站在修表铺门口徘徊许久,反复张望街巷两头,确认无人后推门进店,短短三分钟便仓皇逃离,步伐慌乱,神色慌张。
相比于前两人的坦荡从容,蒋勇从一开始就带着极强的畏罪感,心理防线最脆弱。
面对审讯,他几乎没有抵抗,很快全盘托出,语气里满是慌乱、后悔与恐惧。
“我是来找姑父借钱的,我最近手头太紧,周转不开了。我姑父一辈子抠门,从来不肯借钱给亲戚,我本来也没抱希望。”
“可我那天进去,发现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神散的,叫他好几声都没反应,跟丢了魂一样。我站在原地犹豫半天,钱也不好意思开口借了,本来打算直接走的。”
“可我走到门口,鬼使神差又折回去了……我拿了他床上的枕头,捂在了他脸上,按了好几秒。”
蒋勇双手抱头,声音哽咽,满是崩溃:“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我就是一时糊涂!我不敢确认我按下去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没气了!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杀人!更不知道,在我来之前,是不是已经有人对他动手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巷口碰到老陈,听他说下午孙晓芸也去过店里,我当时心就凉透了。我全程不敢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天天睡不着,生怕警察找上门。”
三份口供,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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