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江宁第十五日,初八。
废染坊的水车早已停转,地下暗渠却仍有水声。
谢临舟带着两名盐丁赶到时,云满刚从废染坊后埠的退水渠口退回芦苇丛。她先前跟到染坊后没有进去,只绕着塌墙看了两班守卫换岗,又趁后埠无人时探了探退水渠的铁栅。三名跟船暗卫也已先后撤到接应处,把各自追到的最后一道门报给了她。她膝上沾着渠泥,将三路去向和换岗位置一并画在湿泥上。
青砚已经守在芦苇后。阿荇则在一刻前乘接应小舟赶到,她是随接应水手沿河追来的。
“地面一共十名守卫,前院六人,后埠四人,我看了两班换岗。铁匣和人的去向是三名跟船暗卫报的:铁匣进东门,两条载人的外水路最后都通向西门,他们只跟到门口。塌墙外露着一截火油管,我绕墙看见它接进屋檐下;退水渠的铁栅只松了三枚钉,我没进去。”
谢临舟问:“你见到我母亲了?”
“没有。只能确定西门送进去过活人。”
谢临舟看了一眼西门的标记:“先救人。里面无论是谁,一个都不能漏。”
三名跟船暗卫中,两人已经分别守住退水渠上游的旧水闸和染坊后埠,余下一人在外河接应。他们仍按陈知微留下的命令盯人、封退路,不擅自进入不熟的地下暗渠。
后埠四名守卫看的是停船主埠。退水渠口还在下游三十余步外,藏在河道转弯的芦苇后,从主埠望不见。众人只要不惊动铁栅,便能绕过地面十人直接进入地下。
青砚问:“铁匣怎么办?”
谢临舟取出合好的钥匙:“东丰封匣管事和钥匙保管人的分押口供,都写的是左三右一。开不了便留下,不砸。”
四人从后埠退水渠入内。
退水渠口的铁栅已经被云满松过三枚钉。她用布裹住第四枚,慢慢向外拔,没有发出金属刮擦声。栅门刚开,头顶忽然落下一滴油。
云满摸了摸:“引线已经浸透。”
“多久会烧下来?”
“点火以后不到半盏茶。”
谢临舟看向两名盐丁:“一人守岔口接应,一人去上游旧水闸,与暗卫守在一处。听见接应传话,立即开闸。青砚跟阿荇去西门,我与云满开东门。”
“不。”云满道,“你去西门。”
“钥匙在我手里。”
“给我。西门关着的不止一人,开门后还要清点人数,分清谁能自行涉水、谁需要搀扶,再安排他们依次撤离。这些事你比我周全。东门若有守卫,我应付得更快。”
谢临舟把钥匙递给她:“开匣后不要当场翻检,匣内账册全部取走。”
“若账册太多,实在带不动,就先取首页、末页和北仓页。”
两路在岔口分开。
云满贴近东门时,门内正有人说话。
“粮仓火灭了,顾衡还封了仓。”
“那便点这里。徐三爷说账不能留。”
“上头还关着人。”
“西门自有人押他们出去。我们只管烧东边的账,不必等。”
火镰擦响。
云满抬脚踹门。门闩断裂的同时,她把湿布甩向灯盏。屋内一暗,两名守卫拔刀扑来。
第一刀贴着她肩侧劈空。她扣住对方肘弯,把人撞上墙;那人后脑重重磕上砖面,当即软倒。第二人退向引线,她没有追身,先将短刀掷出,钉断墙上的麻绳。
火星落进油槽,火线仍然蹿了起来。
“开闸!”她高喊。
守在岔口接应的盐丁听见,立即转身朝上游高喊:“开闸——”
喊声沿着狭窄渠壁传了出去。守在旧水闸旁的盐丁听见接应,立刻与侯府暗卫一同砸向封板。
封板破开,暗渠水声陡然变大。渠水灌进油槽,火被压低一瞬,又沿漂油向铁匣爬。
第二名守卫趁水声掩护再次挥刀扑来。云满侧身避开,抬脚踢中他的腕骨,短刀落进水里;她随即扫中对方膝弯,趁人跪倒,一记掌刀劈在他颈侧。第二人也伏地昏了过去。云满将两把刀踢远,确认两名守卫都没有再起身,才抢到匣前。
两枚半钥合入锁孔,左转三圈,锁内连续响了三声;右转一圈,匣盖弹开半寸。
她没有翻页。
铁账分作数册,用油布裹成一摞,匣底另压着半册医簿。她将账册连同医簿全部取出,以湿布包紧,又伸手扫过匣底,确认没有遗下纸页。空铁匣太重,她便将它留在水中。
另一边,西门外也守着两人。谢临舟借顾衡铜符先声喝止。
“盐巡查夹银,退到墙边!”
两名守卫辨不清真假,其中一人下意识去看领头人。青砚趁这一眼扑上,抡木棍打掉领头人手中的火把,回手又扫中他的膝弯。领头人跪倒在地,另一名守卫拔刀堵向西门。谢临舟侧身扣住他的手腕,借着冲势将人撞上门框;青砚随即补上一棍,打落短刀,又扯下墙边缚货的粗绳,将两人的手反绑在木柱后。
确认两名守卫都无法起身,阿荇才从旁绕过,直奔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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