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的夜宴笙歌不绝,楚云舟斜倚在锦绣软垫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琉璃盏中的葡萄美酒。他今日穿了件绛紫团花锦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眼尾染着三分醉意,倒真像是纵情声色的纨绔子弟。
“世子爷今日好兴致。”萧墨言执杯走来,玄色蟒袍在灯下泛着冷光,“听说楚公子前些日子在江南赌场输掉半条商路?”
楚云舟醉醺醺地揽住摄政王的肩:“王爷消息灵通...小爷我最近手气背得很,家里老头子都要打断我的腿了!”他凑近压低声音,“不如王爷给条明路?我手里还有...还有万两黄金的私库...”
萧墨言眼底掠过精光:“楚公子这是要投诚?”
“嗐!什么投诚不投诚的!”楚云舟挥着手,玉扳指磕在酒杯上叮当作响,“小爷就是想找个靠山!您看谢砚那小子,不过是个太医,如今都敢给我脸色看了...”
他说着突然哽咽起来,扯着萧墨言的袖子抹眼泪:“我家商队上次在洞庭湖损失惨重,朝廷半点补偿都没有...这生意做得憋屈!”
舞姬旋转的裙摆扫过案几,遮住了萧墨言审视的目光。良久,他轻笑:“明日带金子来密室见。”
待楚云舟歪歪扭扭地被侍从扶出去,暗处转出谋士:“王爷,楚家小子来得蹊跷。”
萧墨言摩挲着先帝赐的蟠龙玉佩,温润的玉石边缘已被摸得光滑:“他父亲上月刚断了他月钱。年轻人走投无路时,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此时马车里的楚云舟,眼底哪还有半分醉意。他掀帘望着摄政王府的朱门,唇角勾起冷峭的弧度。
次日密室,二十口紫檀木箱整齐陈列。楚云舟随手打开一箱,金锭在昏暗烛光下依然灼目:“这是江南楚家百年积累,求王爷给个前程。”
萧墨言示意侍卫查验。当检查到第七箱时,老侍卫突然顿住:“王爷,这箱金锭重量有异。”
楚云舟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两步:“不可能!我亲自盯着的...”
话音未落,密室四壁突然转出弩箭。萧墨言缓缓起身,玉佩在指间流转:“谢砚让你来的?”
“王爷说笑!”楚云舟强作镇定地扇着折扇,“小爷我向来独来独往...”
“金陵楚家真正的私库,三年前就该空了。”萧墨言踱步到他面前,苍老的手突然掐住他咽喉,“令尊当年为助先帝平定北狄,早将家财散尽。这些金子...是军饷吧?”
楚云舟瞳孔紧缩。就在弩箭即将发射的刹那,他突然大笑:“王爷既然查得清楚,可知我父亲散尽家财时,先帝赐过楚家什么?”
他扯开衣襟,心口处竟纹着半块虎符:“楚氏世代执掌江南财脉,靠的不是黄金,是通往海外商道的海图!这些箱子里装的——是能炸平半座城的火药!”
萧墨言猛地后退,侍卫们慌忙护主。楚云舟趁机滚到墙角,指尖在砖缝间疾点三下。
“王爷不必慌。”他歪头笑得恣意,“小爷若要炸,早在您碰第一箱金子时就动手了。”说着突然压低声音,“您摸金子时,没闻到青梅香吗?”
萧墨言骤然僵住——那是先帝最爱用的熏香。
楚云舟整理着衣襟起身:“谢砚托我问王爷一句:当年天门山遇险,先帝为何独独带您突围?”
密室陷入死寂。萧墨言踉跄扶住箱笼,苍老的手指深深抠进檀木箱缝。良久,他望着虚空轻笑:“若他在...该说臣做得对否?”
突然,所有金锭齐齐裂开,露出里面漆黑的火药。楚云舟站在漫天金粉里拱手:“告辞了王爷,小爷还得去哄家里老头子呢!”
他转身时听见萧墨言极轻的呢喃:“告诉那孩子...玉澜像他母妃...”
楚云舟脚步微滞,旋即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哼着小曲推门没入阳光。而在摄政王府最高的阁楼里,萧墨言独自对着先帝牌位站了整夜,掌心始终攥着那枚蟠龙玉佩。
翌日早朝,竟传出摄政王染恙的消息。而楚云舟正在画舫上喂锦鲤,随手将真海图塞进了谢砚派来的信鸽脚筒。
“亏大了亏大了!”他对着满湖春水哀叹,“万两黄金换句谜语...谢砚这厮得赔我十个美人!”
湖水倒映着公子哥儿狡黠的笑眼,谁也没看见他往湖心掷了颗金珠——那里面藏着摄政王与北狄往来的密信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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