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给了支书,我转身就走。”
“连门槛都没迈?”
王月下巴差点掉地上。去人家家里,连门都不进?
“听见哭声了,心口发堵。”
俩人默默点头。谁家娃病着,不是揪心扯肺?
现在抓超生,罚得狠。二丫头出生那会儿,王月躲到婆家,硬是把孩子生下来。
回来照样交罚款。
要是被计生办撞见大肚子,不管几个月,直接拉去手术室。
村里人嘴严,看见穿制服的,立马吆喝一声。
真撞上霉运,也只能叹口气认栽。
“妈,明天要泼水。”
“我不出海,去趟县城。”
杨成功仰头看云,老妈也跟着抬下巴。
“云都压到树梢了。”
“跑县城干啥?”
他刚张嘴,窗玻璃上“啪”贴上来两张小脸。
大姐儿和二姐儿,鼻尖都压扁了,活像俩**的小壁虎。
杨成功憋着笑,慢悠悠吐一句:“挣着钱了,不花,放着发霉?”
“嗖——”
一只布鞋擦着他耳朵飞过去。
“臭小子,刚赚点钱就想造?”
“你兜里有几张票子?”
“去啥县城?不许挪窝!”
杨妈攥着存钱罐,指节发白。
攒钱比攒命还上心。
真阔了?再生个娃多实在!
“我扛得住!”
杨成功斜眼瞅王月。
她正抠指甲,眉头拧成疙瘩——钱进兜比进坟快,花一分肉疼三分。
“这娘俩,貔貅转世吧?只吞不吐。”
“那可不行。”
“现在这点毛毛雨,十年后家家万元户,连门槛都跨不过去。”
“政策刚松绑,机会就在裤腰带上!”
他话锋一转:“妈,我买珍珠去!还得搭上线,干大事!”
“哈?”
俩人眼皮一跳,语气立马软了三分。
窗玻璃上糊着两张脸。
二丫鼻尖压扁,活像刚出炉的五仁月饼。
“等着瞧!”
“家里缺啥不?”
“啥都不缺!”
婆媳俩嘴跟焊死似的,齐刷刷摇头。
“嘁!”
杨成功甩手进门,背影晃得像旧社会收租的。
东屋,老杨蹲炕沿,拿脏扑克牌摆“十二月”。
牌面油乎乎,边角卷了毛。
见儿子进来,他赶紧问支书家娃咋样。
“爸,您这‘十二月’摆得比狗啃的还歪。”
他顺手摸了摸烟袋锅。
老头烟瘾大,烟纸五花八门——报纸、草纸、作业本撕的,甚至裹过油条纸。
烟叶自种,一口下去呛得人翻白眼。
杨成功闻着就脑仁疼。
“明儿进城,给您捎包好烟?”
“抽啥烟!别糟蹋钱,回头你妈削我!”
老头猛缩脖子,耳朵竖着听西屋动静。
“孝敬您还不行?”
“拉倒吧!”
他直摆手,孝心顶不上媳妇一个瞪眼。
“您真怵我妈?”
“怵她?要没她生你,她见我都哆嗦!”
“哟嚯!”
杨成功笑出声,胳膊肘哐哐怼老爸肋骨。
“嘿!你横啥!”
“说正事——我想买船!您养好了开小的,我掌大的!”
“真买?”
老头眼睛噌亮,扑克牌全掉地上。
“大姐村口翻船了,新船急出手。”
“我盯上它了。”
你手头真有这么多钱?
杨爸搓着粗糙的手掌,眼神躲闪。自己兜比脸干净,帮不上忙,脸上**辣的。
爸,这几天够花了。
行不行,您一句话。
必须行!咱靠海吃饭,船就是命根子。我做梦都想换条新船。
杨爸攥紧拳头,盯着自己磨破边的胶鞋。
小六子,你真成事儿了。
等你买了大船,咱把旧船租出去,爷俩一块儿出海!
租出去?
杨成功一怔,老爸要跟自己跑船?
也不是不行。
话音没落,大姐儿脑袋嗖地探进来,眼睛滴溜乱转。
二姐儿也挤过来,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哎哟,脏死了!
咋啦?
杨成功一手一个搂住闺女,胳膊勒得紧紧的。
爸爸,我要吃白糖火勺!
我也要!
俩丫头急得直蹦,听说爹要去县城,心早就飞过去了。
上回隔壁娃捧着糖火勺啃,甜香飘半条街。
小孩世界就三件事:谁嘴甜、谁玩具多、谁打架狠。
男生比毽子足球,女生比发卡糖纸。
大姐儿书包里只有半截铅笔,笔尖都秃了还在削。
杨成功揉揉俩毛茸茸的脑袋:
成,但得保密——说漏嘴,火勺就飞了。
爸说话算数!
不许骗人!
大姐儿眨巴眼,小手指头已经勾上来了。
拉钩!
两根小指头缠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反悔!
谁耍赖,谁当小狗!
大姐儿松口气,这下稳了。
我也要!二姐儿举着肉乎乎的小手。
杨成功笑着捏她鼻尖:
你现在就是只小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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