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翻新,瓦片全换,墙抹水泥。”
“啥?!”
老爷子手一抖,烟丝撒了半袖子。
杨二叔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掉地上。
“真修?”
“台风一来,房梁都滴水。”
“我还相中前头那片滩涂地。”
“盖新房,离海近,收网快。”
他没说破——二十年后这儿变景区,大酒店挨着自家院墙盖。
现在不抢,等拆迁队来了哭都来不及。
“瞎折腾!”
老爷子扒拉扒拉烟锅,“你爹那屋漏雨,修他的去!”
“我修,这房您给谁?”
杨成功直勾勾盯着老爷子,话撂在当面。
“臭小子!”
老爷子笑着戳他脑门,烟杆敲得啪啪响。
杨成功挠挠后颈,嘿嘿傻乐,活像小时候偷吃糖被逮着。
“那可不!”
我要住得离家近点,你天天啥都不用干,想咋玩就咋玩。
你啊。
杨木财话没说完,杨父揉着太阳穴,冲儿子摆摆手:“爸同意小六子给你养老。这老屋,修好了你爱住就住,爱给谁就给谁。”
杨二叔也跟着点头。分家都分完了,小六子现在有钱,乐意养爷,就让他养呗。
这破院子,翻新了也不值几个钱。
“爸,我们没意见。”
“大哥那头……”
“甭问了。”
杨木财一拍大腿:“行,爷爷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他盯着小六子,眼神软乎乎的。自己确实偏心,可没想到这孩子真记事。
以前穷得叮当响,孝顺不了。如今刚挣着钱,立马就想到爷。
心里头像揣了个暖水袋。
“爷您放心,这几天不出海,我马上找支书批地,再联系施工队。”
“嗯嗯。”
杨木财笑着点头,顺手拍拍杨成功胳膊。
杨成功又跟爷唠了几句,跨上自行车,载着爹往回蹽。
“你到底攒了多少?还要买地?”
杨父攥紧车后架,怕儿子把家底掏空。
“够花,别慌。”
“再说,地得早拿。”
“以后咱全家搬新房,老屋留着晾鱼干、晒咸菜。”
“啥?!”
杨父身子一歪,差点栽下车去——儿子盖楼,还让他们一块儿住?
“爸,搂紧点儿!”
杨成功往前一倾,让爹抱住自己腰。
小时候是爹驮着他走,现在轮到他驮着爹往前奔。
人长大了,钱挣了,该轮到他扛事儿了。
“呵……”
杨父笑出声,没再多说一个字。
有这心,就够了。
杨成功家门口。
杨母正跟街坊嚼舌头。
“马德刚彻底栽了!赚那点臭钱有啥用?进去蹲几天,他老婆转头就改嫁,信不信?”
“那必须的!”
大伙儿齐齐点头。谁不知道他媳妇眼皮子浅?
“听说还倒腾走私货。”
“这得枪毙吧?”
话音刚落,瞧见父子俩骑车回来。
“咋才回来?”
“谈妥没?”
杨母拔腿就跑,鞋跟磕在青砖上哒哒响。王月听见动静,抹了把围裙,从灶台边快步迎出来。
高栋也冲过来,急得直搓手。
“你问爸去,我懒得说第二遍。”
“大爷家彻底蔫了,连屁都不敢放。”
杨成功摆摆手,转身把王月拉进屋。
“媳妇,掏点钱。”
“又干啥?”她皱眉盯着他。
他笑嘻嘻晃了晃手机:“村里买块地,再跑趟县里船厂。”
王月一下绷紧身子:“咱攒这点钱容易吗?”
“那片地才几百块,盖房加起来一千出头。”
“船先订一艘,稳赚不赔。”
他摸了摸后颈:“对虾捞不成,鱼汛马上到。”
王月盯着他眼睛:“真有门路?”
“你说呢?”他挑眉一笑。
她叹了口气:“行,先买地,慢慢来。”
他咧嘴凑上去亲了她脸颊一口。
天刚亮,骂声就飘进院子。
杨成功正裹着被子赖床,听见动静直接坐起来。
趿拉着鞋就往外冲。
老爷子拄拐蹲在院里,正给大白狗倒食。
两个闺女趴在窗边,耳朵竖得像雷达。
“爸,谁在嚎?”
他挠着乱发,火气直往上顶。
“马德刚船上的工人家属,堵门口了。”
“马德刚指使捞对虾,自己蹲牢里了。”
“然后呢?”
老爷子翻个白眼:“马家现在自顾不暇,任人骂。”
“门关得死死的,装听不见。”
“咱妈和王月跑哪去了?听这个干啥?”
“女人嘛,爱凑热闹。”
话音没落,王月喘着气奔回来:“马芳梅被杨成义打回娘家了!”
杨成功一愣。
她眼睛发亮:“她逼大爷家掏钱捞人,成义不干,她拿离婚压——结果挨了两巴掌。”
马芳梅抹着眼泪跑回娘家,嚷着非要跟杨成义离。
妇女主任摆摆手,事儿早翻篇了。
街坊们直摇头,这两家又闹腾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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