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扑到杨建华身边,船工喘着粗气喊:“一网下去……带上来条石头鱼!”
“石头鱼?”
话音刚落,四周空气都冷了三分。
杨建奇腿一软,差点跪进水里。
杨建山扶着船舷,手指抠进木头缝里。
石头鱼,本地人都叫它“海底**”。
学名毒鲉,背鳍十二三根毒刺,根根连着毒囊。
人被扎一下,三分钟内天旋地转,吐白沫、抽筋、翻白眼。
毒跟河豚一个路子,狠,快,没解药。
这玩意儿爱趴在礁石缝里装死,平时根本捞不到。
除非潜水摸,不然谁撞得上这倒霉运?
可它肉嫩得像豆腐,胶质厚得能拉丝。
鱼鳔晒干就是顶级鱼胶,比燕窝还金贵。
一斤卖两块钱,年年涨,抢都抢不到。
渔民见了绕着走,不是嫌贵,是怕死。
海上中招?
等药?
县城来回两小时,人早凉透了。
杨建华眼皮直翻,呼吸越来越浅。
海风呼呼吹,没人吭声。
杨家老二呢?
大伙儿互相瞅瞅,杨建华出海了,老二咋没跟着?
昨儿还见他撒网,今早人影都没一个。
小六子,咋办?
杨家人全围住杨成功,他脸色铁青。
心里跟明镜似的——石头鱼毒,大哥悬了。
鱼呢?
他咬牙问,脑里飞快翻着前世学的急救法子。
就这条!
船工一指旁边,鱼瘫在甲板上,肚皮朝天,快断气了。
杨成功扫过去,手猛地攥紧。
旁人也凑近瞧,杨建山直接爆了粗口。
妈的,剁碎它!
他抄起鱼叉就要扎,胳膊绷得青筋直跳。
这不是石头鱼。
啥?
大伙儿愣住,眯眼再盯那鱼。
毒鲉为啥叫石头鱼?趴海底像块破石头,扁身子,土褐色,混进礁石堆里根本找不着。
眼前这鱼也扁,十五公分长,脑袋特别宽。
身上全是深褐斑点,跟石头纹路一模一样。
小六子,这不就是石头鱼?咱还能认错?
杨建山摇头,眼睛发红,死死盯着昏迷的杨建华。
再亲不过的叔侄,眼睁睁看着人倒下,心口像被揪着疼。
你们看这儿——红褐色的纹路!
这压根不是石头鱼,是石九公。
杨成功吐出这三个字,肩膀松了半寸。
石九公?
大伙儿面面相觑,连名字都没听过。
石九公也叫褐菖鮋,南方海里多,咱这片早年也有,爹说过,叫虎头鱼。
长得太像,骗过多少人。
有人一拍大腿:虎头鱼我晓得!可它背上的刺,照样要命啊!
老渔民抹了把汗,手还在抖。
不一样!
石九公的毒,能解。
杨成功转身吼:烧水!别滚开,五十度往上就端来!
哥几个,扶稳大哥!
我放血。
杨建山和杨建奇对视一眼,手立刻伸过去架人。
小六子,真能救?
信我,这毒就让人疼晕过去,大哥身子壮,扎一下直接喊不出声,倒下了。
晕了?
大伙儿还是懵,但动作没停——有人拎桶烧水,有人撕布条,有人按住杨建华的手脚。
杨成功盯着大哥手上的口子,抄起小刀就划开皮肉。
血冒出来,他攥着拳头猛挤。
“别用嘴吸!”
“这毒沾上舌头,咱俩一块完蛋。”
“石九公的毒,疼得人满地打滚。”
“头晕、想吐、心慌、喘不上气——眨眼工夫就倒。”
“哎哟喂!小六子,这不跟石头鱼一个德行?”
“石头鱼那玩意儿更狠,解都难解。”
话没说完,黑血已经挤干净了。
船工端来一盆水,他伸手试温。
烫,吹两口气。
再试,刚好温乎,立马把大哥的手按进去。
才过六十秒,杨建华浑身一颤,眼皮掀开了。
“睁眼了!”
“活啦!”
围观的人全喊起来。
谁见熟人死,心里都不落忍。
渔民最怕这个。
出海图啥?不图多捞几网,就图囫囵个儿回家。
拜龙王,求妈祖,香火旺不是为发财,是求个平安。
命在,啥都在。
杨建华嘴角还挂着白沫,嘶哑着喊:“疼!”
“别嚎了!”杨建山拍他肩膀,“没小六子,你早凉透了!”
“还认得我们不?”
杨建奇也凑上前。
杨建华转头,直愣愣盯住杨成功。
“小六子……救我?”
“是石头鱼?”
他眼圈发红,手抖得厉害。
刚挨那一下,疼得脑子炸开,直接昏过去。
想起以前对小六子那些事,脸烧得慌,眼泪啪嗒掉。
“哥,别哭。”
“咬你的是石九公,不是石头鱼。”
“真要是石头鱼,早没救了。”
“这温水能化毒。”
“石九公的毒是蛋白,遇热就散架。”
“但你有伤口,开水一浇,皮都得烫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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