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在那个冬天剩下的日子里,把每一天都掰成了三份来用。
凌晨四点半到六点半站桩,六点半到七点半温习功课,八点到下午五点在食堂,五点到八点回家给他娘熬药、帮家里做杂事,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半,他坐在煤油灯下翻那一摞从废品站和旧书摊上淘来的旧课本。俄语入门、初中物理、化学基础,每一本都翻得卷了边,书脊上用浆糊粘了好几层补丁。何雨水有时候过来借语文课本,看见他在本子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俄语单词,问他俄语跟英语有什么区别。许大茂想了想,说俄语的舌头更硬,需要卷舌。何雨水似懂非懂,但她看许大茂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来许家是怯生生的,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现在她会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到许大茂旁边,安安静静地抄课文。
国术突破入门之后,许大茂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以前站桩两小时腿就抖得像筛糠,现在能一口气站到天蒙蒙亮,收功时膝盖微微发酸,但走几步就能缓过来。更让他意外的是“夜视”这个被动技能——起初他以为只是系统面板上的一行字,直到有一天夜里他摸黑去院子角落收晾着的工服,发现月光下连墙根青砖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眼睛跟普通人不一样。
杨佩元曾经说过,国术练到深处,五感会变得异常敏锐。宗师级的高手甚至能凭风声辨别暗器的来向,靠地面的震动判断对手的脚步变化。许大茂知道自己离那个境界还差得远,但至少他已经摸到了门槛。就像在食堂灶台前,他现在能单凭耳朵听油锅滋滋的声响,判断油温是六成还是七成——老张头说他干了二十年才有这本事,许大茂只用了不到半年。
这天傍晚许大茂从食堂下班,没回四合院,直接去了丰泽园。今晚李保国要考核他的刀工——这是入门以来第一次正式的“考级”。李保国有言在先,考过去就教他“荔枝肉”的做法。荔枝肉是胶东老菜,刀工极其繁复,肉要切成密密麻麻的十字花刀,下锅后受热卷成荔枝壳的模样,对刀法和火候的要求都极高。何雨柱上周已经考过了,虽然勉强及格,但至少是过了。
“你先来。”李保国指着灶台上一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还是老规矩,先切出形来。”
许大茂系上围裙站到案板前。他先是用手按了按肉块的纹理,然后拿起菜刀在肉皮那一面轻轻划了几下试了试刀锋。灶台边围着的几个学徒都不说话了。何雨柱也站在人群后面,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里还嚼着半块萝卜。
许大茂开始动刀。刀刃切入肉中发出连续的嗒嗒声,肉块在他手底下慢慢变成了一个均匀的平面。接着他换个方向再划,每一刀的间距完全相同,深浅恰到好处——刀尖划到肥肉层时自动收力,碰到瘦肉层时又微微加重,确保花刀在油炸时能均匀绽开,同时不让肉块在翻动时断裂。
李保国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教了二十年徒弟,见过的好苗子不少,但能把十字花刀切到这个程度的人——刀尖触肉的瞬间就能判断下一刀该深该浅,手上动作比脑子转得还快——只有许大茂一个。更让他惊讶的是许大茂刚才试刀的手法:用手指去摸肉块的纹理,这个习惯他只在教许大茂时提过一句,这小子就记住了,而且次次都这么做。
花刀切完,许大茂把肉块放在盘子里推到李保国面前。他没有急着说“请师傅过目”,只是很安静地站在那里等。
李保国低头看了片刻:“行了,过关。”
围观的学徒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何雨柱把嘴里的萝卜咽下去,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他上周考这道刀工时,肉皮那一面有两刀划深了半毫米,李保国当场让他重切了三遍,直到第四遍才勉强点头。而许大茂一次就过了,而且是“行了,过关”——不是“还行”,不是“凑合”,是真正的过关。
李保国把围裙解下来开始讲解荔枝肉的做法。他说这道菜刀工是基础,最考验的反而是最后淋汁那一秒——早了,肉表面的脆壳还没完全定型,挂不住汁水;晚了,肉已经开始回软,酱汁渗进去会让精心切好的花刀失去层次感。何雨柱听完就问怎样判断肉壳定型的火候。李保国说听声音——油锅里如果还有滋滋的水声就是没定型,要等声音变闷、油面冒细密小泡时立刻捞出来,前后窗口只有几秒。许大茂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火候——收汁那一步,师傅说等声音变闷,但他觉得应该分两次淋汁。第一次淋薄一点,让脆壳上挂一层底味;第二次在装盘之后借着余温再淋一层,让肉块在端到客人面前时刚好是最佳状态。他暂时没说,打算等自己试过之后再来跟师傅讨论。
考核结束时已是晚上快十点。许大茂在更衣间换衣服时问何雨柱最近雨水在家是不是每天抄俄语单词,何雨柱背对着他顿了一下才说每天抄到半夜,嘴里还一直念那个卷舌音,念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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