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放下电话,然后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文件抬头写着:
《关于刘杨同志在汉东工作作风问题的反映》
这是一封联名信。
内容很简单,但分量很重。
信里列举了刘杨来汉东后的“八大罪状”:
一、专横跋扈,搞一言堂;
二、打击报复,排除异己;
三、否定历史,污蔑老干部;
四、破坏团结,制造分裂;
五、工作粗暴,不尊重同志;
六、用人唯亲,拉帮结派;
七、好大喜功,搞政绩工程;
八、违反组织原则,擅自调整干部。
每一“罪状”后面,都附有具体事例。
比如“打击报复,排除异己”,就写了刘杨如何整李达康,如何逼走侯亮平,如何敲打陈岩石。
比如“否定历史,污蔑老干部”,就写了刘杨在老干部座谈会上的“不当言论”。
比如“用人唯亲,拉帮结派”,就写了刘杨如何提拔高育良,如何重用祁同伟。
信的最后,是一长串签名。
陈岩石的名字在最前面。
后面是老马、老赵、老孙……
一共十七个老干部。
都是副省级以上,都在汉东工作过几十年。
这封信,要寄往首都。
寄给ZY领导,寄给中JW,寄给中ZB。
陈岩石签完字,把信装进信封,封好。
“老马,”他对电话那头说,“我签了。你们呢?”
“都签了。”老马说,“十七个人,一个不少。信明天就寄出去。”
“好。”陈岩石说,“刘杨不是嚣张吗?让他看看,汉东的老同志,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陈老,您说……这信能管用吗?”老马有点担心,“刘杨背后有人,万一上面护着他……”
“护着也得讲道理!”陈岩石提高声音,“我们十七个老同志联名反映问题,上面能不重视?除非他们不讲原则!”
“也是。”老马说,“那我们就等消息?”
“等。”陈岩石说,“不过光等不行。我们还得做点事。”
“做什么?”
“找人。”陈岩石说,“找那些被刘杨欺负过的,打压过的,排挤过的。让他们也写信,也反映问题。人越多,声势越大。上面想护,也护不住。”
“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系。”
挂了电话,陈岩石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一招,是破釜沉舟。
成功了,刘杨走人。
失败了,他们就彻底完了。
但他没得选。
刘杨已经把他逼到墙角了。
再不反击,就只能等死。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那是他和儿子陈海的合影。
陈海还穿着警服,年轻,英武。
但现在,陈海要辞职了。
因为刘杨。
“刘杨……”陈岩石喃喃自语,“咱们走着瞧。”
省政府,刘杨办公室。
祁同伟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刘省长,出事了。”
“什么事?”刘杨头也没抬,继续批文件。
“陈岩石他们,联名写信告您。”祁同伟递上一份复印件,“这是信的副本,我的人从邮局截下来的。”
刘杨放下笔,接过复印件,快速浏览。
看完,他笑了。
“八大罪状?这帮老家伙,挺能编啊。”
“刘省长,这不是小事。”祁同伟说,“十七个老干部联名,上面肯定会重视。万一……”
“万一什么?”刘杨把复印件扔到桌上,“万一上面派人来查我?好啊,让他们查。我刘杨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可是……”
“没什么可是。”刘杨站起来,走到窗前,“陈岩石这是狗急跳墙了。他知道正面斗不过我,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联名信?呵呵,他以为这是WHDGM啊?写大字报,搞批斗?”
他转过身:“同伟,你去办两件事。”
“您说。”
“第一,查查这十七个老干部,每个人有什么问题。经济问题,作风问题,子女问题,都查。查清楚了,整理成材料。”
“是。”
“第二,”刘杨敲了敲桌子,“找几家媒体,把陈岩石他们这些年干的好事曝曝光。这些事,老百姓最爱看。”
祁同伟眼睛一亮:“刘省长,您这是要……”
“他要搞臭我,我就先搞臭他。”刘杨冷笑,“看看谁先臭。”
“明白,我这就去办。”
祁同伟离开后,刘杨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王主任,是我,刘杨。有件事向您汇报一下……”
他把联名信的事说了一遍。
“陈岩石,我听说过,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彻底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将革命资历当作肆意妄为的免死金牌,想借沙瑞金垂帘听政,上面对他也颇有微词。”
“是啊,王主任,陈岩石一直对汉东的政务指手画脚。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普通老百姓,可哪有普通老百姓能一个电话就让省纪委书记、公安厅长乃至省委书记亲自到场?他所谓的为民请命,本质上是在践踏法治程序,用个人影响力干预正常的行政和司法工作。大风厂的问题本应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他却直接动用与沙瑞金的私人关系,用人治压倒了法治,这不仅没有维护正义,反而严重损害了法律的尊严和政府的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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