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的手掌按上那扇石门时,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扇门与前面所有的通道入口都不一样。门上没有明显的机栝或龙纹标识,触手平滑得像一整块玉石,掌心紧贴石面的瞬间,一股绵密复杂的能量回路从石层深处传导上来,像一枚多层套叠的锁芯在他灵识感知中层层展开,每一层都密布着细如发丝的纹路,环环相扣。
苏清月站在他身侧,将那枚荒冢鳞片贴在门面上另一处略微凹陷的区域,鳞片边缘与凹痕严丝合缝,玉简同时靠近。两枚印记的光芒再次交汇,在门面上交汇成一个金色的光点,石门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共振嗡鸣,那声音从门心向四周扩散,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黑暗中缓缓平移开去。
石门没有开。门面上却浮现出一道圆形的光纹,光纹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水面上被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涟漪,正中形成一枚直径约一尺的暗金色漩涡,漩涡边缘旋转着细密如蛛网的符文链,每一道符文都像活物一样在光线中扭动。凌霄辨认出那是龙族最高级别的血脉认证法阵——需要持有者将自身龙气完全沉入其中,由阵法辨识血脉纯度与印记完整性,两者同时达标才会开放入口,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他回头看了苏清月一眼:一起来。
苏清月没有犹豫,将手掌贴在了凌霄手掌旁边,两人的手指几乎相触。两人的掌心同时触及那枚暗金漩涡的表面——凌霄的龙气纯粹浑厚,像一股滚烫的水流注入了漩涡;苏清月的血脉虽稀薄但经过玉简中昶照的传承法多次强化后已有质的提升,像一缕细却稳定的金线汇入了洪流。两股力量在漩涡中交汇融合的瞬间,暗金色的光猛然暴涨了一圈,光芒从门面上炸开照亮了整条通道,漩涡中心的纹路加速旋转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程度,像一枚飞速转动的陀螺,石门中央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整扇门向内缓缓沉落,露出后方一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极窄通道,通道壁上的石料泛着温润的光。
凌霄弯腰先走进去,苏清月跟在身后,衣料蹭着两侧的墙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通道比前面任何一段都短,不到十步便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间近乎正方形的小室,四面墙壁都是光滑如镜的暗金色琉璃岩,没有长明灯,墙壁自身的材质却散发着一层温和的、持续不断的暖光,那光像晚春黄昏时分的亮度,将整间小室照得如同暮色中的室内。
小室正中央有一座低矮的圆形石台,台面微微凹陷,像一只浅浅的碗,凹陷处垫着一层厚约三寸的、质地极其柔软的银白色物质,表面泛着细密的绒毛。凌霄辨认出那是龙族远古时期用来铺垫巢穴的银绒苔,在灵气充沛的环境中会自行生长繁衍,像一床活着的毯子,可离开龙族聚居地后极难保存,会像干枯的草一样脆化。这间密室中封存的银绒苔因千百年来被龙气持续滋养,至今仍保持着蓬松柔软的质感,像刚摘下来的棉花,苔丝上还挂着细小的灵气水珠。
银绒苔中央安静地躺着七枚卵。
凌霄的脚步在小室入口停住了,靴尖在门槛上顿住。
七枚卵大小不一,最大的约有成人头颅大小,椭圆形的壳面饱满圆润,最小的只比拳头略大一圈,像一枚被握在掌心的石子。它们的表面呈现出暗金与银灰交错的斑纹,像被精心绘制的古老图腾,每一枚卵的纹路都各不相同,有的像旋涡,有的像层叠的山脉,有的像散落的星点。卵身在银绒苔包裹中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持续存在的温度,像冬日里将熄未熄的炭火。凌霄蹲下来伸手触碰最大那枚卵的表面——温热,像握着一枚被太阳晒过的石头,隐约能感觉到内部有一丝极细的脉动,像一枚搁浅了太久的心脏正隔着厚厚的壳缓慢跳动,跳得极慢,隔三四息才一下。
那脉动极轻极慢,不仔细感知几乎捕捉不到,像远处传来的鼓声。可凌霄的手掌贴上去的那一瞬,七枚卵同时发生了极微弱的共鸣——它们的表面同时亮了一下,暗金与银灰的斑纹中流转过一线暗金光泽,像被风拂过的湖面闪了一下,然后又沉入沉寂。
凌霄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喉间干涩。他收手站起来退开半步,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从通道口走进小室,脚步轻得像踩在冰面上,低头看见那七枚卵的瞬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片刻。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一线却没有发出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过了好几息,她才慢慢走到石台前蹲下去,伸出一只手极其小心地用指腹触碰了最小那枚卵的弧面,触碰的力道轻得像在碰一片雪花。
指尖触上卵壳的那一刻,她腕间那道暗金纹路骤然明亮到近乎刺目,光芒从她腕上溢出来,像握着一枚小太阳。淡金色的光芒沿她的小臂爬上指尖渗入卵壳表面,那光芒像水一样渗进了卵壳的纹理中,然后那枚小卵颤了一下——凌霄清晰地看见了,卵壳内部的银灰色斑纹在这一颤中微微扩散开来,像一滴墨滴入了清水,在壳面上晕开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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