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旷野后,沈清妧一直在等刘三的下一步动作。
她没等太久。
第二天一早,刘三便开始发难了。
“今天开始,犯人的口粮减半!”他骑在瘦马上,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朝廷拨的押送粮食就那么多,前面路还长着呢,省着点吃!”
官差们对视了一眼,没人吱声。
从前分给犯人的口粮本就少得可怜——每人每天两个拳头大的杂面窝头,加一碗清得见底的稀粥。现在减半,等于一天只有一个窝头、半碗稀粥。
沈清蕊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小声说:“姐姐,我不饿。”
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极不配合的咕噜声。
沈清妧摸了摸妹妹的头,没说话。
减粮还只是开始。
午后赶路的时候,刘三又下了第二道令——加速。
“都给老子走快点!磨蹭什么?太阳落山之前赶不到下一个歇脚地,就在路边露天睡!冻死了活该!”
他的鞭子噼里啪啦地抽在囚车壁上,把本就老旧的木板抽得直颤。
沈家的几个老仆本就年迈体弱,这些天走下来已经勉强撑着了。行进速度一加快,一个年过六旬的老管家率先支撑不住,一脚踩空摔倒在地上。
“起来!”刘三一鞭子抽过去。
老管家闷哼一声,肩上立刻绽开一道血口子。
沈清珩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铁线。
沈清妧按住了弟弟的胳膊。
“忍。”
一个字。
沈清珩的手在抖。他牙根咬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但他没有动。
到了傍晚,刘三又下了第三道令——不准歇脚。
“今天赶夜路!谁停下来老子抽谁!”
沈老太太坐在囚车里,身子随着车轮的颠簸一起一伏。她的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纸,嘴唇上已经起了一层干皮,呼吸带着明显的喘鸣声。
秦嬷嬷紧紧搂着老太太,眼圈通红,冲着刘三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出声。
沈清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
她很清楚刘三为什么突然变本加厉。
青泥驿那晚,刘三缩在帐篷里没有露面——他是知情的。赵家的人要灭口,他提前收到了消息。但灭口失败了,那些“商人”不翼而飞了,活口一个没留。
刘三慌了。
他不知道赵家的人最终是得手了还是被反杀了,也不知道沈家人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角色。但他可以确定一件事——赵家的指令还在。
京城来的那封信上写了什么,沈清妧不知道。但从刘三现在的行为来看,那封信的意思很可能是——“灭口不成,就在路上折磨死。”
减粮。加速。不许休息。
不用刀,用消耗。
把一群老弱妇孺往死里熬。
沈清妧攥了攥手腕上的玉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
当天夜里,队伍终于在一处山坳歇了下来。
犯人们累得几乎散了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连铺干草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清妧把祖母安顿好,给沈清蕊喂了一小块空间里烤的杂粮饼——趁着夜色,避人耳目塞进妹妹嘴里的。
然后她找到了王守义。
“王大哥,帮我办一件事。”
王守义低声道:“大小姐请说。”
沈清妧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猎人布陷阱时的从容。
“明天白天,找个机会在刘三面前无意中说几句话。”
“说什么?”
“就说——”沈清妧眯了眯眼,“你在军中时曾听过一个传言。沈将军被捕之前,北疆军有一笔军饷下落不明。数额不小,足有三万两白银。朝廷查抄沈家的时候没搜到这笔钱,有人怀疑是沈将军提前藏了起来。”
王守义微微一愣:“可将军从未——”
“当然没有。”沈清妧打断了他,“是假的。但刘三不知道。”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而笃定。
“三万两白银。你觉得刘三听到这个数字,会是什么反应?”
王守义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的嘴角也弯了——那是一种终于领悟了猎手意图的笑。
“属下明白了。”
——
第二天上午。
队伍在一条干涸的河道边短暂歇脚。
王守义拎着水壶走到囚车旁,一边给沈庭远的铁笼递水,一边跟旁边站岗的一个官差闲聊。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不至于像是故意让人听到,但也不至于让附近的人听不到。
“……也不知道那笔军饷最后去了哪儿。三万两啊,金灿灿的银锭子,装了整整十个箱子。沈将军当时说是运回京的,但押运的人到了半路就失踪了……”
那个官差好奇地问:“三万两?那么多?”
“可不是嘛。”王守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有人说沈将军提前让人埋在了流放路上的某个地方,等风头过了再取。但谁知道呢……”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那个官差啧啧称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