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
沈清妧用了整整十天。
白天,她以银针配合灵泉水浸泡过的药膏,逐层疏通沈庭远右腿经络中的淤堵。每日三次行针,每次一个时辰,从不间断。
夜里,她在空间中取出灵果,碾碎后混入药酒,让父亲在无人察觉时服下。灵果的强身之效在沈庭远身上格外明显——他毕竟是练武之人,底子好,灵果的暖流沿着经脉运行,将那些因酷刑和长途跋涉造成的深层损伤一点一点地修复。
到第八天,沈庭远已经能脱拐行走了。
到第十天——
他能走。能站。能缓步上下台阶。
但爬山——不够。
那天夜里,沈庭远试着在后院绕行了三圈,最后一圈的时候,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虽然没有跌倒,但那一顿的幅度,沈清妧看得清清楚楚。
“不行。”她站在后院的月光里,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卧龙岭的后山坡度至少四十度,有些路段要攀岩。你现在的膝盖撑不住。”
沈庭远靠在墙上,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他没有说话,但攥着拐杖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
沉默了很久。
“让我去。”
沈清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沈庭远抬起头。
“你?”
“我带王大哥一起。”沈清妧走到他面前,借着月光对上父亲的目光,“您把信物和暗号给我。陈刚——或者他的人——只要看到信物、听到暗号,就能确认是沈家的人。我先去联络,确认他们还在,然后再安排后续。”
沈庭远盯着女儿的脸,盯了很长时间。
月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消瘦,但挺拔;年轻,但沉稳。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被锤炼过无数遍的冷静。
他忽然想起了她的母亲。
柳映雪也是这样的眼神。
“铁鹰的接头暗号——”沈庭远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苍鹰折翼不坠地。”
沈清妧接道:“对应?”
“折翼犹守北天门。”沈庭远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手中。
是一块铁牌。
巴掌大小,黑铁铸造,正面刻着一头振翅的鹰,反面刻着两个字——“镇北”。
铁牌沉甸甸的,坠在掌心里,温度冰凉,份量却烫手。
“这是我当年给铁鹰小队的令牌。”沈庭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陈刚手里有另一半。两牌合一,令出如山。”
沈清妧将铁牌收入怀中,贴着胸口,铁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
“爹,我今晚就去。”
——
子时。
北山村万籁俱寂,连狗都不叫了。
沈清妧换了一身深色的短打衣裳,头发用布条紧紧束起,药箱没有带,只在腰间别了一把短刀和几包急救用的草药。
王守义已经在后院等着了。他的装束比沈清妧更利落——一身猎户常穿的皮袄,腰上挂着柴刀和绳索,背上背了一张自制的简易弓。
两人没有多说话,翻过后院的矮墙,踩着积雪,朝卧龙岭的方向走去。
积雪在靴底“咯吱咯吱”地响。月亮被厚云遮住了大半,只漏出一线冷光,将山的轮廓勾出一道深黑色的剪影。
沈清妧走在前面。她手里攥着王守义前几天绘制的后山路线图——这条路从北山村后的山脚起步,沿着一条干涸的溪谷蜿蜒向上,绕过几处陡崖,最终通往卧龙岭深处的一片山谷。
那片山谷,是王守义在探路时发现的——四面环山,入口隐蔽,从外部几乎看不到。
但能看到炊烟。
“大小姐。”王守义走在她身后三步远,声音压到了最低,“上次我探路的时候,在谷口闻到过烟火气。不是柴火的味道,是松脂的味道——军中常用松脂助燃,烟小,火旺,不容易被远处发现。”
“能用军中燃料的人,不是普通猎户。”沈清妧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王守义停了一下脚步,“谷口往东二百步的位置,有暗哨。我上次差点踩进去。不是简单的绊脚索——是连环套,踩中第一道会触发第二道警报。这种布置方式,是镇北军斥候营的规矩。”
沈清妧的心跳重了一拍。
他们还在。
用的还是镇北军的手法。
五年了——他们还在坚守。
“走。”
两人加快了脚步。
上山的路比沈清妧预想的更难走。积雪覆盖了原本的路径,脚下的碎石被冰层冻住,踩上去滑得站不稳。有几段陡坡,她不得不抓着岩壁上的枯藤攀爬,手套磨破了,掌心被冰碴子扎出了几道红痕。
王守义在后面扶着她,遇到难走的路段就先上去,再拉她一把。整个过程,两人没说一句废话。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
“到了。”王守义忽然停下来,伸手拦了一下沈清妧。
前方是一道狭窄的山涧裂缝。宽不足三尺,两侧的岩壁像被巨斧劈开,笔直地矗立着,顶部被枯藤和积雪覆盖,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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