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把念冬往怀里掖了掖，用手去摸她的脸。
凉的。
摸上去没有温度。
他又去摸念冬的手。小手蜷着，指尖青白。
“姜小草！”
姜小草从角落里爬起来，一看念冬的嘴唇，脸色变了。
她伸手探念冬的脖颈，又翻开棉衣看了看胸口。
“体温在往下掉。”她抬头看沈厉川，声音压得紧：“再不暖过来，撑不到天亮。”
沈厉川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解开身上棉大衣，把念冬连人带衣裹紧，贴着自己胸口。小丫头身体很冷，贴上皮肤，他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够。
他一个人的体温不够。
“全连注意。”沈厉川声音低沉，洞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战士们坐起来，借微弱火光看过去。
“念冬撑不住了。”沈厉川说了四个字。
洞里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三秒。
周大勺第一个动。他把身上补了十几个补丁的棉袄脱下来，走过去，盖在念冬身上。
“我皮糙肉厚，冻不死。”他说，声音闷闷的。
接着是三排的老孟。他把灰布棉裤解下来，只剩一条单裤，走过去裹在念冬脚上。
“丫头的脚不能再冻了。”
一个年轻战士站起来，脱了外套。接着，另一个脱了棉背心。还有一个，把脖子上破围巾扯下来。
一件，两件，三件。
衣服一层一层码在念冬身上。
洞里风呼呼的灌，战士们穿着单衣，挤在一起。嘴唇颤动，谁都不说冷。
陈麻子也脱了衣服。他今天背了一天铁锅，浑身酸痛。他把棉衣递给周大勺，周大勺看他一眼，没说话，接过去盖在念冬身上。
陈麻子搓了搓胳膊，缩回角落抱膝盖，身体发颤。
他没脸往念冬跟前凑。
赵铁山拄着棍子走过来。他看着念冬身上堆得高高的衣物，眉毛拧了一下。
“光堆衣服不管用。”他蹲下来，伸手隔着衣服摸了摸念冬的胳膊：“这孩子自己不产热了，得靠人暖。”
他抬头看沈厉川：“你一个人不够，得几个人轮着来。把她夹在中间，两边都贴上人。”
沈厉川点头。
姜小草二话没说，解开外衣，贴着念冬的另一侧躺下去。她用胸口贴着念冬后背，两只手从前面伸过去，把念冬小手包在掌心里搓。
她的手也冷。但比念冬的暖。
这一贴，她和沈厉厉川靠得很近。两人胳膊隔着念冬小身体交叠，呼出热气全扑在对方脸上。
姜小草身体僵硬。
黑暗中，她察觉沈厉川胸膛起伏，有力。他身上有汗味，有泥土味，有硝烟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让人踏实。
“手伸过来。”沈厉川低声说。
姜小草愣了：“啥？”
“你的手也冰了。”沈厉川大手覆上来，把她的手和念冬小手裹在一起，攥住。
姜小草脸烧的滚烫。
幸好洞里黑，谁也看不见。
“我、我没事。”她声音发紧，想把手抽回去。
沈厉川攥得紧：“别动。暖着。”
姜小草不动了。
她心跳得乱七八糟。她想骂一句“你龟儿子占老娘便宜”，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念冬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前胸贴着爹爹，后背靠着姐姐。她小小的身体慢慢有了温度，蜷缩的腿伸开了一点。
周大勺蹲在旁边守着，每隔一会儿就伸手去探念冬的脸。
“暖了一点。”他说，“继续。”
每隔小半个时辰，换一拨人。
周大勺换下姜小草，用他大肚子贴着念冬后背。他笑着说：“念冬啊，爷爷这肚皮虽然瘪了，但还是暖和的。比你爹那搓衣板强。”
沈厉川没搭理他。
老孟换下周大勺的时候，两只大手捧着念冬小脚丫，一边哈气一边搓，嘴里念叨：“丫头你忍忍，叔给你暖暖，暖暖就好了。”
就连赵铁山也上了一回。
他躺在念冬旁边，浑身僵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半天没敢动。
周大勺在旁边小声提醒：“政委，你得贴上去，隔那么远有啥用？”
赵铁山咬着牙往前蹭了蹭，背部碰到念冬，整个人又弹了一下。
“政委你是暖娃又不是碰瓷，别那么紧张。”陈麻子的声音从角落里飘过来。
“闭嘴。”赵铁山低喝。
但他还是贴上去了。念冬在睡梦中拱了拱，小身体往热源靠，脑袋撞上赵铁山胸口。
赵铁山身体僵硬。
过了很久，他慢慢放松。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搭在念冬后背上。
谁都没看见，但周大勺听到赵铁山鼻子吸了一下。
一夜没有人合眼。
战士们缩在一起取暖，牙齿打架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有人冻得直哼哼，有人把脚塞进别人被窝里被踹出来又塞回去。
陈麻子在角落里冻得受不了，摸到洞口想生火。柴是湿的，怎么都点不着。他趴在地上吹了半天，吹得两颊酸麻，终于吹出一朵小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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