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融融的洒在山坡上，驱散了连日的阴寒。四十多双眼睛，全都盯着草地中央那个摇摇晃晃的小身影。
全连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念冬松开了沈厉川的裤腿，她的眼睛里只有不远处蹲在阳光下的姜姐姐。
她想走过去。
小小的身子晃了晃，接着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她抬起了右脚，迟疑又笨拙的往前迈了出去。
一步。
小小的脚丫踩在柔软的草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全连战士的心都揪紧了。
陈麻子蹲在地上，紧张的两手死死抓着膝盖，嘴巴张得老大，一个字也说不出。周大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求哪路神仙保佑。
念冬的小身子又是一晃，她有点害怕，但一抬头看见姜小草鼓励的眼神，她又咧开嘴笑了。
她抬起左脚，迈出了第二步，紧接着是第三步。
“走……走路了！”陈麻子憋不住，用气声喊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他的话音刚落，念冬脚下一个趔趄。
“哎哟！”周大勺的心揪紧了。
噗通一声，小小的身子软软的摔在了草地上。
摔倒了，但她没有哭。
念冬趴在地上摔懵了，小手撑着草地，茫然的抬起头。她看看近处的姜小草，又回头看看身后的沈厉川，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她。
沈厉川几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捞了起来。他将念冬抱在怀里，粗糙的大手笨拙的拍着她背上的草屑，嘴上什么也没说，眼睛里却全是喜悦。
“哇——”
被抱进熟悉的怀抱，念冬后知后觉的放声大哭起来。
她这一哭，整个山坡都热闹起来。
“哈哈哈哈！会走了！咱们念冬会走路了！”陈麻子一蹦三尺高，激动得满脸通红。
“看见没！俺就说这娃随连长，走路都带着风！”
周大勺抹了把老泪，一巴掌拍在陈麻子后脑勺上：“去你的！这是随俺的饭养得好，腿脚有劲儿！”
战士们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都挂着开怀的笑。这笑声冲散了连日的疲惫和压抑，比缴获了什么都让人高兴。
赵铁山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沈厉川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念冬，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总结道：“这是我们革命队伍里，下一代迈出的第一步！是走向胜利的第一步！”
姜小草也跑了过来，看着念冬哭得通红的小脸，心疼得不行。
“好了好了，不哭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想给念冬擦眼泪，却被沈厉川制止了。
沈厉川抱着念冬，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小鼻子。念冬的哭声停了，变成了抽噎，她瞪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不解的看着自家爹爹。
“再哭，鼻子就没了。”沈厉川面无表情的吓唬她。
念冬被唬住了，小手赶紧捂住自己的鼻子，抽抽噎噎的不敢再哭了。
姜小草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起来清亮又好看。沈厉川看着她的笑脸，目光也柔和下来。这山间的阳光，也跟着明媚起来。
“来，下来再走走。”沈厉川看着怀里已经忘了哭的念冬，把她又放回了草地上。
这一次，念冬学聪明了，小手紧紧抓着沈厉川的裤腿，就是不松开。
“怕了？”沈厉川难得的挑了挑眉。
姜小草走到念冬对面，蹲了下来，朝她张开双臂。
“念冬，到姜姐姐这里来。”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哄着说，“来，一步一步慢慢走，不怕。”
念冬看着她，又看看身后的沈厉川，有些拿不定主意。
沈厉川看出了她的心思，沉声说：“去吧。”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力量。
得到许可，念冬松开了手，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的朝姜小草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这一次，她走到了姜小草的怀里，一头扑了进去。
“真棒！”姜小草紧紧抱着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满心的欢喜。
沈厉川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扬了起来。
一个下午，整个山坡都成了念冬的练步场。沈厉川和姜小草一个站一边，耐心的陪着她。
“来，念冬，到爹爹这儿来。”
小家伙就摇摇晃晃的走过去。
“念冬乖，来姜姐姐这儿。”
小家伙又咯咯笑着转身扑过去。
四十多个铁血汉子围成一圈，看着这温馨的画面，谁都舍不得移开眼睛。
陈麻子看得手痒，也凑过去张开手：“来，念冬，到陈叔叔这儿来！叔叔给你变戏法！”
结果念冬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绕了个弯，又扑回了沈厉川的腿边。
“嘿你这小没良心的！”陈麻子捂着心口，一脸受伤，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山坡染成一片暖色。
赵铁山看了看天色，走到沈厉川身边：“沈连长，该走了，天黑前还得翻过前面那道梁。”
沈厉川点了点头，将玩累了、开始打瞌睡的念冬抱起来，用外衣裹好。小家伙是真的累了，一沾到他怀里，就咂咂嘴睡了过去。
他看了一眼姜小草，她的额角带着一层薄汗，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扬起。
“你也累了，上路吧。”他说。
姜小草“嗯”了一声，整理好自己的药箱，跟在他身后。
队伍重新集结，战士们的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精神头却比之前好了太多。念冬会走路这件事，给每个人的心里都添了把劲。
那是活生生的、会跑会笑的希望。
队伍沉默的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沈厉川抱着熟睡的念冬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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