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亥时刚过,南院侧门开了一条缝,沈厉川带着王大牛、马小亮和四名警卫钻进夜色。
七个人都换了便衣,枪藏在衣襟底下,鞋底裹着旧布,踩过土路没有半点声响。
走到镇东巷口,沈厉川抬手压了一下。
队伍贴墙停住。
“前头就是李寡妇家。”马小亮压低声音,“偏房窗户朝西,灯还亮着。”
窗纸上映着一道伏案的人影,肩背微弓,脑袋低在桌前,像是在批改学生的字帖。
王大牛看了两眼:“这龟孙还没睡。”
“别出声。”沈厉川指了指院墙,“按原计划走。”
一个警卫从怀里摸出周大勺准备的肉骨头,隔着矮墙扔进院角。
骨头落地,那条黄狗刚要抬头,鼻子抽了几下,叼起骨头缩回柴房旁边,只剩轻轻的啃咬声。
沈厉川朝王大牛打了个手势:“你带两个人堵后窗,墙根和猪圈都盯住。”
“明白。”王大牛猫着腰绕向后墙。
“马小亮,你带另外两个人封前门两侧,谁出来都先按住。”
马小亮握紧藏在袖口里的短刀:“连长,窗上那人影一直没动。”
“园丁能坐着等,也能装睡。”沈厉川盯着窗纸,“没有我的手势,不准进屋。”
几个人分开摸进院子,李寡妇住的正房已经熄灯,门口晒着的两双布鞋没有挪动。
偏房里的油灯亮得发黄,窗上的人影仍旧伏在桌前,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沈厉川贴到门边,先听了两息。
屋里没有翻书声,也没有呼吸声,只有灯芯烧得太长,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马小亮蹲在墙角,朝他举起两根手指,示意前门两侧已经封死。
后墙方向传来两声轻敲,王大牛也到位了。
沈厉川拔出短刀,左手搭上门板。
门从里面插着。
他后退半步,一脚踹在门闩旁边。
木门“砰”地撞上墙,沈厉川侧身冲入,刀锋先扫过门后,再压向窗边。
“别动!”
屋里没人回答。
书桌上摆着一盏油灯,旁边摊开一本字帖,一把木椅正对着桌面。
椅背搭着一件长衫,衣领撑在桌沿上,灯光从后面照过去,恰好把衣裳和椅子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马小亮冲进门,看清屋里的东西,脸色一变:“是件衣裳?”
“人呢?”王大牛在后窗外低声喝问。
“屋里空了,守住外头!”沈厉川没有回头。
他一把掀开桌布,桌下没有人,又踢开床边的木箱。
箱里只有几件旧衣和半包粉笔。
警卫掀开被褥,用刺刀挑过床板:“连长,床下也空着。”
“柜子。”
“没人。”
马小亮走到书桌前,伸手想拿那本字帖,却被沈厉川挡住。
“先别碰。”
字帖翻在“冬”字那一页,上面压着一只茶杯。
茶杯底下露出半张纸,边角写着两个墨字。
沈厉川用刀尖挑开杯子,将纸条摊平。
上面只有八个字。
棋逢对手,改日再会。
马小亮盯着那行字,牙关绷紧:“他知道我们今晚会来?”
“他不一定知道时辰,但他知道自己露了。”沈厉川把纸条压回桌面,“你昨日那番试探,他接住了。”
“我明明照您教的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讲。”马小亮脸色发白,“他怎么会看出来?”
“不是你说错了。”沈厉川抬眼看向那件长衫,“是他问错以后,发现自己乱了。”
王大牛从后窗翻进来,伸手摸了一下茶壶:“水早凉透了,他走了有一阵。”
“前后门一直有人盯着,他能往哪儿跑?”一名警卫问。
沈厉川没有答话,沿着墙根走了一圈。
床尾靠墙放着一只装书的木架,架腿下压着不少黄土,墙面颜色却比别处浅了一块。
他抓住木架往外一拖,底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块挡墙的薄木板露了出来。
“灯拿来。”
马小亮端起油灯靠近:“这里怎么还有块板?”
沈厉川一刀挑断木板后的麻绳,整块板朝里倒下,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土洞。
洞口四周有铁铲留下的刮痕,泥土已经干硬,边缘还垫着两截木头,显然不是今夜仓促挖出来的。
王大牛蹲下看了看:“这人从住进偏房那天起,就给自己留了退路。”
“洞通哪边?”
“俺钻过去看看。”
“我来。”一名身形瘦小的警卫卸下枪,贴地钻进洞口。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他的声音:“连长,通猪圈!”
沈厉川从偏房出去,绕到李寡妇家的猪圈旁。
围栏最靠墙的一段被人卸开,木桩只是虚插在土里,从外面看不出异样。
猪圈里的泥地留着一串浅脚印,脚印上已经被猪蹄踩乱大半,最后一道痕迹越过围栏,朝东边小巷去了。
王大牛用手量过围栏缺口:“这地方离俺们守的后墙不到十步,他要是刚才出来,俺能一把掐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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