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是一个骑着枣红马的少年,阴阳头剃得锃亮,辫子上还捆着红绳,身穿绸布马褂,脚穿牛皮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枣红马后面是两辆带棚马车,身后跟着一群手持棍棒的家丁,气势汹汹,这是大户人家才有的排场。
谷大仓面色苍白,两腿发软,躲在周冠英身后不敢出门。
周冠英才不惯着他,揪着他的耳朵往外撵:“去,按照我教你的,像个男人!别让我看不起你!”
谷大仓朝自己脸上拍了两巴掌,鼓足勇气,踏出了大门。
“是你抢了我姐姐?”骑马少年用马鞭指着谷大仓高声质问,“歹人,放了我姐姐,不然,让你好看!”
谷大仓拱手打招呼:“原来是小舅子,别大呼小叫的,咱们现在是亲戚了!”
骑马少年一脸怒色:“谁跟你是亲戚?你是土匪,我们可是正经人家!”
谷大仓不乐意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土匪了?我是道士好不好?”
“那也是妖道!”骑马少年压根就不打算说好话了,“马上把人交出来!”
为了给自己提气,谷大仓踩着一块木料上,单手叉腰,开始讲道理:“你姐姐是让土匪给劫了,我救了你姐姐,你应该感谢我,现在你姐姐以身相许,我又没强迫她,你现在跟你姐夫我这么说话,就是不讲道理了!”
骑马少年哈哈大笑:“看你那犬脸,还要当我姐夫?你配么?我们家岂是你这样的浪荡货能高攀的?”
谷大仓双手一摊:“你不叫我姐夫也无所谓,反正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你们来晚了!”
一个男孩的哭声从一辆马车里传出来:“我要媳妇,我要我媳妇!”
是昨天那个倒霉的小新郎官,他从马车上跳下来,指着谷大仓就骂开了:“就是这个泌阳的抢了我媳妇!打死他!”
这位就是胡家公子哥了。
一群家丁正要上前替主人家出气,老牛扛着大刀跑过来递给谷大仓,还在他耳边低语两句:“夫人说了,她这个娘家弟弟就是个样子货,不用怕他!”
谷大仓把大刀扛在肩膀上,马上把那个哭哭啼啼的小新郎官吓退了,躲在一个中年人身后,指指戳戳:“就是这个人,他杀了土匪头,抢走了我媳妇!”
这话不说还罢了,一说出来,那些举着棍棒要打要杀的家丁们吓得不敢靠前了。
能在上百来个土匪群里把土匪头子一刀砍了,那能是什么软茬子?
谷大仓借着这股劲,继续大声叫喊:“就算是人让我给抢了,又能怎么着?你们咬我呀!觉得自己脖颈子比我刀硬的就上来比划比划!”
从另一辆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中年人,看年龄也不过30多岁,骑马少年喊他一声爹,这位应该就是周老爷了,谷大仓的老丈人。那个时候十来岁就结婚生孩子,所以30多岁当老丈人也是正常的。
又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马车上下来,回头搀扶着一个中年妇女下车,料想这位就是老丈母娘了,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女人,长相富态,肤色白净,没有一丝白发和皱纹。
这位老丈母娘可比那群老爷们胆子大多了,在丫鬟的搀扶下,直接奔着谷大仓而去,骑马少年下马拦住她:“俺娘,你干啥去?”
“我去看我闺女死了没有!”周老夫人一点好气都没有,伸手推开自己儿子,“你们老爷们要打要杀的我管不着,我得看我闺女过得咋样!”
当真就没有人敢拦住她,她走到大车店门口,谷大仓的眼神左右闪躲,就是不敢直视丈母娘的眼睛,其实每个新女婿都是这样。
他下意识地给周老夫人让开一条路,可周老夫人似乎并不满意,故意迎着他走过去,然后伸手狠狠把谷大仓推到一边去:“好狗不挡道,让开!”
说话的时候还狠狠剜了他一眼了。
总算知道媳妇这么彪悍随谁了。
谷大仓愣是屁都不敢放,甚至躲到门边,把整个大门给丈母娘让出来。
就连那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脾气都挺横,和谷大仓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故意大声哼了一下,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接下来,谷大仓就继续和几十个大老爷们对峙。
胡老爷也吓得不敢靠前,扭头和周老爷争执起来:“老周,我们家可是下过彩礼的,现在新媳妇让人抢走了,你们周家得给个说法吧?”
“你还好意思找我们要说法?”周老爷也不退让,“人是你们接走的,路上还丢了,是我该找你们要说法吧?”
两边的家丁马上怒目相向,双方剑拔弩张,倒是让谷大仓有点发懵了,这啥情况?
两家的老人争吵上了,两边的小家伙也不甘示弱,骑马少年和新郎官两人甚至已经搂在一起摔跤了。
那新郎官身材瘦小,哪是骑马少年的对手,被摁在地上一顿暴揍。
双方老人把这两个小家伙拉开,继续开始争吵。
胡家的人反复重复一句话:“退我们的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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