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香一边认真地给周冠英梳头,一边问道:“小姐,我不明白,为啥你要自己选男人呢?老爷给你选的,你咋都看不上?”
周冠英对这个小丫鬟出奇地有耐心,解释说:“家里老头子哪里是给我找男人?那是给自己找门当户对的亲家!他只是把咱们女人当成工具罢了。在他看来,只要吃饱穿暖,就算是过上了好日子,我可不这么想!咱们女人也应该去挑自己想过的日子。”
胡春香似懂非懂:“那,你怎么就选中了姑爷这样的了?我怎么感觉他在你跟前就像小孩一样!”
周冠英笑了:“这世上哪有一出生就像样的男人?要是没有父母师父调教,怎么都不会成才!他从小没有父母,师父还不着调,就算这样,依旧有一身胆气,还有一点小聪明,又不缺主见,就冲这个,以后肯定能成才!这好男人啊,都是自己养出来的,你得把他当儿子养,在家里立规矩,在外面让他有面子,遇到难处了,你帮他解决,他要是翘尾巴了,就得给他上点手段了!”
说到这她又把脸一绷,问胡春香:“让你学着读书写字,这两天懈怠了没有?”
胡春香马上就撅起了嘴:“小姐啊,那太难了!你就饶了我吧!我以后就留在你身边伺候你一辈子,可别让我读书写字了!”
“找打!”周冠英嗔怒道,“不读书写字,怎么能明事理?以后嫁了人,还怎么持家?可别说只有男人才能读书写字,咱们女人也不差的!那慈禧太后都能垂帘听政…”
牛管家在外面敲门:“夫人,你让我给找的宅子,找好了,你亲自去看一下吧!”
周冠英走出门,一脸淡然的说:“你安排好了就行,既然请了你当管家,我自然就信你!”
“夫人…”牛管家差点被感动哭了,却给了自己两个耳光,“我不是东西,我不该吃人家房主的回扣!”
周冠英抬手阻止他:“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觉得价格合适,而你又能吃到回扣,这是你的本事,干嘛要自责?”
牛管家一听这话,立刻呆愣住了:这世上怎么能有这样的东家?
周冠英接着说:“等当家的回来了,都别告诉他,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谷大仓和翟七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周冠英给他们准备了酒菜接风。
得知水匪的事情圆满解决,周冠英把翟七又是一顿夸赞:“七哥作为江湖前辈,我们当家的如果得到你的帮持,可省了不少功夫!”
翟七笑呵呵地说:“弟妹啊,你可别抬举我了,我也看出来了,你也绝对不是寻常家的女子,就算我不出手,你们早晚也能解决这个问题。”
周冠英却十分谦虚地说:“我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总不能成天跟着当家的抛头露面吧?江湖事,是男人家的事,女人还是少管的好!”
翟七摆手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们想留下我,只是我这个人浪荡习惯了,受不得约束。”
谷大仓立刻接上话:“七哥,这你就多虑了。咱们可曾经是出生入死的师兄弟,你如今腿脚不便,做兄弟的不能不管。不要谈什么约束,在兄弟这里,你来去自由!”
“对的呢!”周冠英继续帮腔,“我们初来乍到的,根基不稳,就需要七哥您这样的江湖前辈坐镇。我们当家的江湖经验不足,难免会犯点错误,这也是我们两口子的一点私心,还想占你一点便宜,就算看在他师傅的面子上,你就多教导他一下吧!”
翟七被这两口子的一顿彩虹屁给拍晕了,咧开大嘴笑了:“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得说好,可不能缺了我的酒喝!”
两口子也笑出了什么:“那是自然!”
这边正说笑的时候,大通铺那边传来吵嚷声。
三人顾不上喝酒,前去查看情况。
客房里住满了人,不过这些人身上可干净多了,阴阳头剃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几乎每人都穿着一件马褂,这是当时书生才有的装扮。
牛管家和几个家丁正死死抱着一个30多岁的书生,而那书生正哭得撕心裂肺。
谷大仓皱眉问:“这是干啥呢?哭丧回家去哭,我这又没死人!”
牛管家满头大汗,喊道:“掌柜的,可别这么说,这爷们今天就想死咱们在这呢!”
说着抬头示意他看梁头方向,果然,梁头上挂着一根腰带,已经打好了环,地上也摆上了凳子,很明显,这个书生是想上吊了。
谷大仓更没好气了:“你支持来砸我买卖呢?要死给我死外边去!”
翟七却哈哈大笑:“他这哪是想死呀?纯粹吓唬人的!他要真想死,就不可能当了这么多人的面去上吊!你们放给他,让他去上吊吧!其他人都睡觉,别管他!”
牛管家和几个家丁骂骂咧咧的把人放开,谷大仓玩心大起,上前扶住那个书生说:“来,我帮你!你先把脑袋挂上去,我帮你踢凳子!”
那书生停止哭喊,一把推开他,满脸的倔强:“你让我去死,我偏偏还就不死了,即便是死,我也绝对不会选择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死法了!”
满屋的人都被他这滑稽的样子逗笑了。
不过很快,满屋的书生都开始唉声叹气,这就引起谷大仓几人的好奇。
大仓问:“你们愁的啥呀?看你们这装扮,也不像是吃不上饭的!”
刚才还要上吊的那个书生抢着说话了:“这事我来说!鄙人夏秀林,夏庄村人,自小苦读圣人之书,光绪25年中的秀才,此后数年秋试不中,距离举人只有一步之遥,于是发愤图强,今年自信满满,可到了省城才得知,从今往后,科举取消了!我等书生上升无门,落魄返乡,这才想着以死明志!”
谷大仓听后戏谑道:“也真是可怜,一烧香佛就掉腚!唉,幸亏我不认识几个字,不然我也得上吊!”
周冠英推了他一把:“不能取笑读书人,寒窗几十年,就是为了一个功名,现在天塌了,着实是可怜。现在回家,不会种地,也不会经商,没有点产业的,恐怕只能流落街头了!”
这话不说还好,话一出口,一屋子的书生们都开始掩面哭泣。
谷大仓赶紧拉着媳妇往外走,随口还交代一声:“牛管家,赶紧用碾盘把院子里的两口井盖上。还有,谁敢在屋里上吊,罚款二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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