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金胖子哼着小曲,晃悠着来到酒楼后院的仓库。
自打被宋掌柜调回县城,他这酒楼管事成了一名仓库保管员,地位一落千丈,连跑堂的伙计都敢对他吆五喝六。
“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金胖子心里憋闷,每日不是点货就是对账,简直要将他逼疯。
可为了糊口,他也只得咬牙忍着。
“咦?莫非我数岔了?”
金胖子对着账簿核了又核,发现竟多出一袋油豆腐。
他揉揉眼,重新再数一遍。
“真多了一袋。。。还没入册?”金胖子拧起眉头,想不明白索性丢开,“罢了,正好捎去换点酒喝。”
下了值,他便拎着那袋豆腐出了门。
。。。
上林酒楼,二楼雅间。
宋掌柜沏了壶明前龙井,推了一叠银票到沈星河面前:“沈老弟,这是上月的尾款,共九百六十两。”
沈星河清点后收下:“有劳宋掌柜。”
“自家兄弟,何必客气。”宋掌柜笑着执壶为他添茶,“你上次说的那道家常豆腐,滋味着实妙极,客人没有不夸的。”
这段时日,沈星河陆续教了他好几样豆腐做的菜,酒楼生意红火,进账比以往多出三成。
“哦?那我也得尝尝大厨的手艺。”
沈星河闻言,眼中泛起笑意。前世的家常豆腐,不知在这古代厨子手里,会是何等风味?
。。。
一楼大堂忽然骚动起来。
“出事了!吃死人了!”
不知是谁尖声一叫,整个大堂骤然寂静。只见一个灰衣老汉仰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眼见气息渐弱。
宋掌柜得了信儿,匆匆赶下楼,拉住一个伙计急问:“小三子,怎么回事?”
“掌柜的,那桌客人。。。”伙计话未说完,一个壮汉已冲上前,一把揪住宋掌柜的衣领:
“狗掌柜!我爹吃了你家的油豆腐,眼看就不行了!赔我爹的命来!”
他指着地上老汉,目眦欲裂。
宋掌柜一时懵住。
酒楼采买、烹制向来严格,怎会吃出人命?
“赔钱!一千两!不然就告官!”壮汉不依不饶,扯着宋掌柜就要往外拖。
沈星河也已下楼。
他不动声色走到老汉身旁,细观其面色,心中已了然几分,转头低声吩咐一名伙计几句。
伙计点头,快步跑出酒楼。
沈星河这才上前,扣住壮汉手腕一拧一推。
“哎哟!”
壮汉吃痛松手,瞪向沈星河,“老头,少管闲事!”
沈星河面色平静:“你说你爹是吃油豆腐出的事?”
事关自家货物名声,他不能不管。
“正是!”
“有何凭证?”
壮汉一噎,他本就是受人指使前来闹事,哪有什么凭证?眼珠一转,朝四周食客喊道:“大伙评评理!我爹在你们酒楼倒下的,不是饭菜有问题,还能是什么?”
“说得在理。。。”
“不然怎会偏在吃饭时出事?”
堂中议论渐起。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沈星河冷笑。
这时,伙计跑回来,递上一小包朱砂。沈星河接过来,用筷子蘸些,点在老汉眉心,又以烈酒擦拭银针,轻刺其人中。
这是他前世偶然得知的急救法。
约莫一盏茶工夫,老汉喉头滚动,悠悠转醒:“大壮。。。我这是怎么了?”
“爹。。。你、你醒了?”壮汉满脸错愕。
沈星河将他神情尽收眼底:“怎么,你爹醒来,你倒不太乐意?”
“胡、胡说!”壮汉脸色发白。
“你明知你爹患有癫痫,还带他来饮酒——这不是蓄意谋害,是什么?”沈星河指向桌上那壶尚未喝完的酒。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壮汉声音发颤。
沈星河知他不会认,转而问已清醒的老汉:“这位老哥,月前你是否也曾突然倒地、四肢抽搐?”
老汉一怔:“小哥怎会知道?一月前确有此事。。。后来我儿请了郎中,说休养便好,无甚大碍。”
“果然。”
沈星河心中明了,看向老汉的目光带上几分怜悯,“你儿子瞒了你。这病叫作癫痫,饮酒易诱发,重则致命。”
“大壮,你。。。”
老汉浑身一颤,瘫坐在地,老泪纵横。他全明白了,难怪儿子突然殷勤,请他来这酒楼吃酒。
“爹,我错了!”
壮汉扑通跪下,“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不这样,娃子就得卖了啊!”
“你、你。。。”老汉捶胸痛哭,却说不出话来。
沈星河暗暗摇头。
穷困如刀,既能磨人志气,亦会催生邪念,可悲,亦可恨。
宋掌柜心中不忍,对壮汉道:“说出幕后指使,我便不报官追究你讹诈之罪。”
“逆子,还不快说!”
老汉扯住儿子衣袖,他只剩这一个儿子,不能眼睁睁看他下狱。
壮汉连忙磕头:“我说,是悦来酒楼的董管家让我来的,他给了我十两银子,叫我爹装作吃豆腐昏死,闹大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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