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沈星河刚踏入沈家村,沈老三便匆匆迎了上来,声音发紧:“爹,咱家的豆腐加工作坊烧没了?仓库里整整四万斤货,全没了?”
他已去瞧过,那片地儿只剩焦土残梁。
这得折损多少银子,他不敢往下想。
“没了就没了吧。往后有钱,再盖就是。”沈星河神色淡淡,浑然不放在心上。
他正好借这段时日歇一歇,避避风头,把自己画样儿的那座青砖大瓦房立起来。
土坯屋子,他早住腻了。
“可。。。”沈老三心里堵得慌。
那一砖一瓦,可都是实打实的钱。
“行了,你媳妇快生了,多回去陪她。”沈星河摆摆手,把人撵出了屋。
。。。
沈老四房内
“媳妇,你说爹这是唱的哪出?我明明把大哥的盘算都告诉他了,豆腐加工作坊咋还是烧了个精光?”
沈老四一脸肉痛。
那作坊,他也是有份儿的。如今烧没了,每月二两银子的工钱,也跟着成了泡影。
他这会儿是真后悔。
悔不该帮大哥那档子事。
柳慧兰心里也犯嘀咕:莫不是公爹老糊涂了?面上却稳得住,淡然道:“怕什么?作坊没了,爹还有银子呢。将来不都是你的?”
“可三哥也有份儿啊。”沈老四嘟囔着,满心只想独吞。
至于五弟,早就被他拉扯歪了,早晚得出事,不足为虑。
柳慧兰自然巴不得沈老四独占家业,那便是她的了。她冷冷一笑:“三哥就没个出错的时候?你没瞧见他近来那副做派?穿得体面,花钱跟流水似的,竟还买了个小丫鬟。。。三嫂想吃什么,他眼都不眨就给买。”
说罢,心底泛起一阵酸。
凭什么赵氏命那么好?她想买个银镯子,还得费尽心思去哄、去骗。
“那。。。那是三哥和三嫂恩爱。”沈老四不太敢顺着说。
他觉着,三哥如今有了银子,多花些也无妨,何况多半是花在三嫂身上。
“恩爱?”
柳慧兰一把揪住他耳朵,“赵氏不就是肚子里揣了个男娃,才硬气起来的么?我听说,她从前活得跟条狗似的。”
“媳妇,咱也生个大胖小子吧。”沈老四心头发痒,手不老实地往她胸脯探去。
“滚一边去!”
柳慧兰拍开那只咸猪手,面色更沉。
她也想怀啊。
可她自己都没底,毕竟从前那几位情哥哥,折腾得也太过了些。
。。。
公羊山,义气堂
“你说什么?老二死了?”大当家一脚踢开身旁妖娆的美妇,五指如钳,死死揪住报信山匪的领口。
“大、大王饶命!”那山匪腿一软,裤裆已湿了一片。那夜,他在作坊外头放风,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说!谁杀的老二?”大当家抄起案上的鬼头大刀。
“是。。。是沈三牛!”山匪上下牙直打架。
“沈三牛?”
大当家拧起眉头,从没听过这号人物。
“是沈家村的村民,开了家豆腐加工作坊,生意红火。前阵子,张员外寻了二当家,给了银子,叫咱们去抢了作坊。没成想。。。二当家中了埋伏,活活烧死在里面。”
山匪将那夜情形哆哆嗦嗦复述一遍。
“张员外,沈三牛。”
大当家怒意翻涌,手腕一翻,寒光劈落,面前一把紫檀交椅应声断成两半。
“给我盯死了这两个人。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山匪们鱼贯退出。
。。。
县城,花魁楼
“张兄,成了!”沈老大难掩激动,压低嗓子:“昨夜,村尾火光冲天,我看得真真儿的。”
为了自己的前程,爹那作坊,只能舍了。
张世豪却眉头紧锁,并无半分喜色:“可我听说,作坊里死了不少人?”
他来前已听下人禀过,县衙里抬进去十几具烧得焦黑的尸首。这让他隐隐不安。
据他所知,沈氏豆腐加工作坊只雇了两个老头守夜。
“张兄多虑了。”
沈老大自作聪明,“那些定是村里巡逻队的人。他们怕是发觉作坊有异,与您派去的人撞上了。。。”
他说着说着,竟把自己也说服了。
“原来如此。”
张世豪松了口气,料想那二当家也不至于失手。登时心情大好,扬声道:“李妈妈,快请书画小娘子来,陪沈兄喝两盅。”
沈老大眉开眼笑。
。。。
县衙
“安大人,公羊山那伙山匪进城了,正盯着张员外。”左捕头低声禀报。
幸好,他这阵子一直派人盯着公羊山的动静,还在城里安排了眼线,才能这么快发现山匪的踪迹。
“盯死了。”
安县令眼底掠过一丝暗喜,“这一回,定要将这窝山匪连根拔起。”
“是。”
左捕头领命退下。
。。。
西城,张府
“爹!爹。。。”张世豪满面红光,一头撞进书房。
张员外身子一僵,忙将身上只披薄纱的小妾赶了出去,绷着脸道:“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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