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七十八年,春寒料峭。
白亚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冷——不是空调开太低的那种冷,而是渗进骨髓、带着腐臭湿气的寒意。他动了动手指,触感粗糙,像是粗糙的麻布。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几缕枯草在风中摇摆。
“这是哪儿?”他下意识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实验室:燧人计划第七次全系统测试,戒灵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整个操作台火花四溅,然后就是一片黑暗。按理说,他应该在医院,或者至少是研究所的医疗舱里,而不是……
白亚勉强抬起脖子,环顾四周。下一秒,他的呼吸停滞了。
尸体。密密麻麻的尸体。
他正躺在一个巨大的土坑边缘,身下是层层叠叠的躯体——有的已经腐烂发黑,有的还穿着破烂的衣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远处,几只乌鸦站在枯树上,发出沙哑的啼叫。
“乱葬岗……”白亚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摇头,“不可能,我一定是被绑架了,或者这是什么虚拟现实恶作剧……”
他试图呼叫戒灵,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指环却毫无反应。平时只要心念一动,戒灵的淡蓝色界面就会浮现在视网膜上,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喂!有人吗?”白亚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坑地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就在他准备绝望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杂乱、沉重,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白亚精神一振,赶紧爬起身,却因为虚弱差点摔倒。他扶着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站稳,这才看清来人的样貌。
大约十几个人,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缺口的刀、生锈的矛、甚至还有木棍。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肩上扛着一把厚背砍刀。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神里透着憨直。
“头儿,这儿还有活的!”年轻人眼尖,指着白亚喊道。
络腮胡汉子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白亚:“小子,命挺硬啊,埋了两天还没死透。”
白亚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身上的现代实验服在这些人眼里肯定怪异无比,但更怪异的是对方的语言——明明是中文,却带着一种古朴的口音,用词也和他熟悉的现代汉语不太一样。
“我……这是哪儿?”白亚决定先问清楚状况。
“铜驼镇外的乱葬岗,”络腮胡汉子嗤笑一声,“怎么,死到临头还想装失忆?”
铜驼镇?白亚搜索了一遍记忆,确定自己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是装失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叫白亚,是个……研究员,我应该在实验室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研究员?”络腮胡汉子皱起眉,“那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研究东西的人,”白亚斟酌着用词,“比如研究怎么种田,怎么做工具……”
“哦,工匠啊,”汉子恍然大悟,随即又摇头,“不对,工匠哪儿有你这么细皮嫩肉的。瞧你这身打扮,跟唱戏的似的。”
白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实验服,确实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苦笑道:“这衣服是工作服。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份?谁当皇帝?”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年轻人凑到络腮胡汉子耳边小声说:“头儿,他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络腮胡汉子盯着白亚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皇帝?大唐都没了一百年了,哪儿还有什么皇帝!现在是大割裂历七十八年,天下乱成一锅粥,四镇十国打得你死我活,苍狼蛮子还在北边虎视眈眈——你小子是从哪个山洞里爬出来的?”
白亚脑子嗡的一声。大唐亡了一百年?大割裂历?这些名词他完全没听过,但结合眼前的情景,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他穿越了,而且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历史分支。
“我……”白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络腮胡汉子摆摆手:“算了,管你从哪儿来,既然没死透,就跟我们走吧。青山军正缺人手,多一个是一个。”
“青山军?”
“铜驼镇流民自己组建的队伍,混口饭吃,”汉子拍了拍腰间的刀,“我是李青山,青山军的头儿。这是邵坤,我手下最得力的兄弟。”
名叫邵坤的年轻人冲白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兄弟,跟咱们混,至少不用饿死。”
白亚犹豫了。眼前这群人看起来像是土匪流寇,但除此之外,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乱葬岗、尸体、陌生的世界……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我跟你们走,”白亚最终点头,“不过我得先声明,我不会打架,也不太懂你们这儿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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