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琬蹲在洞口的另一侧,听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完,抬头看了一眼院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狗洞。杨樾不想钻很正常,他这人向来正面硬碰硬惯了的,让他弯腰爬泥巴洞比让他挨一刀还难受。但李昀说的没错,硬闯的风险摆在那里,三个人刚从麻袋里钻出来,手上只有一把小刀,跟对面有防备的看守正面撞上胜算不大。
“都别吵。“沈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来回看了看两个人的脸。她走到杨樾面前仰头看着他,又走到李昀旁边低头看了看洞口的宽度,最后拿手指了指那个洞。
“钻。“
杨樾皱了一下眉。
沈琬又补了一句:“你先钻。你过去了接应我们。“
杨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了一道直直的缝。他站着没动,胸膛起伏了两下,像是把那口气从喉咙里往下压了一截。然后他弯腰蹲下来,脸别向一侧,拿肩膀对着洞口。他侧着身子挤进去,肩膀卡了一下洞口边沿,他用胳膊撑了一下土壁,整个人慢慢钻了过去。落地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肩上的土,从院墙另一侧探出半边脸,冲沈琬点了点头。
沈琬第二个钻。她比杨樾瘦些,洞口比她想像的宽敞,三两下就爬过去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蹭了一层干泥,她拍了拍手,回身去看李昀。
李昀钻得最利索,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来的,起身的时候连衣裳都没怎么乱。三个人贴着院墙根蹲成一排,杨樾在最前面,耳朵侧着朝前院的方向听。
前院有说话声,还是那两个人,一个粗哑一个细些。粗哑的那个在抱怨什么,细的那个回了两句,语气不太耐烦。
杨樾听了一会儿,偏头低声:“门口那个还在抽烟,前院的在屋里坐着。两人中间隔了一间堂屋。“
沈琬点头。三个人猫着腰沿着墙根往前院方向移动。院子不大,拐了个弯就到了前院的侧面,一扇半掩的木门就在左手边。
杨樾蹲在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几息,伸手摸了一下门板。门板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能开。
就在他手指刚搭上门板的时候,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沈琬看见他的脊背一僵,肩膀绷成了一条硬线。他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攥成了拳,偏过头来看沈琬,嘴唇动了动。
“门外面有人往这边走。“他的声音极轻极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不止两个。“
他的话还没落,沈琬也听到了。脚步声从院门外面由远及近,步伐整齐,至少三四个人一起走的声音。靴子踩在泥地上的动静闷闷的,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节奏分明。
杨樾没再问任何人的意见。他转过来一把抓住了沈琬的手腕,力气大得她腕骨被攥得发酸,另一只手同时拽住了李昀的衣袖。他拉着两个人转身就往回跑,步子又快又低,落脚的声音被他压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沈琬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跟上他的步子往侧院跑。李昀也被拽着跑了两步,什么话都没说。
三个人贴着墙根绕过柴房,柴房后面有一道矮篱笆,杨樾松开沈琬的手跨过去,伸手把她从篱笆上面托了一下。沈琬翻过去之后回身拉了李昀一把,三个人落在一片乱草坡上。
草坡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水沟,沟底铺了一层碎石。杨樾第一个跳下去,沈琬跟着跳,李昀最后。
三个人蹲在水沟里,碎石头硌着膝盖。头顶上的草坡挡住了视线,但能听见篱笆那头传来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散开了,有人在说话,声音比之前近了。
杨樾的手还攥着沈琬的腕子没松,指腹压在她腕骨上,心跳的搏动隔着皮肤传过来。沈琬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他没发觉。
沈琬把自己的腕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偏头往水沟下游的方向看了一眼。水沟拐了个弯通进一片矮树林,林子不密,但藏三个人足够了。
她伸手拍了拍杨樾的肩膀,朝林子方向扬了扬下巴。杨樾点了一下头,转过去顺着水沟往下游走,沈琬跟在中间,李昀断后。
三人在碎石上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水沟拐进了林子。林子里的光线暗下来,头顶的树冠把天光筛成了碎末。沈琬的靴子里灌了好几颗碎石子,每走一步都硌得脚心疼,但她没停。
杨樾在最前面忽然停住了。他回过头来看着沈琬,额角那道血痕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扎眼。他伸手指了指林子外面,压低嗓子说了句:“出去就是大路。“
沈琬探身往外看。林子边缘透过去的光亮确实开阔了不少,隐约能看见一条土路的轮廓。
三个人从林子里钻出来的时候身上沾满了枯叶和树皮碎屑。土路就在面前,空荡荡的,往两边延伸出去看不见尽头。
沈琬站在路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那片林子安安静静的,篱笆那头的院子被树冠挡着什么都看不见。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没了。
她呼出一口长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刚才被杨樾攥过的地方还留了一圈浅浅的红印子,系统没有响,大概是刚才那会儿情况太乱没来得及判定。
杨樾站在旁边拍身上的碎叶,李昀弯腰把靴子里的石子倒出来。
三个人站在土路上,晒着从树梢漏下来的碎阳光。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再往回头看了。
沈琬把手腕上那圈红印子搓了搓,搓没了之后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
三人刚在土路上站稳没喘匀一口气,身后那片林子里猛地炸开了一声怒吼。
“人跑了!给老子追!“
粗哑的嗓门把林子里的鸟都惊飞了。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不止三个,至少五六个,踩得枯枝碎叶咔嚓咔嚓响。
沈琬扭头一看,林子里已经冲出来几道黑影,之前那个粗哑嗓门蒙面人跑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短棍,剩下的几个跟在后面散成扇形包抄过来。土路空旷,两侧是平坦的田地,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沈琬拔腿就跑,靴底的碎石硌得脚心生疼。杨樾在她旁边跑,步子大,但右臂刚刚受过伤,使不上全力,跑了十几步就被身后的脚步声拉近了距离。李昀跑在两人后面半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距离,忽然矮了一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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