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云凭北疆平寇之功受封显爵、擢升步军正统领的消息,随着天盛各地的驿骑、坊间的说书人、往来的商旅,化作一股席卷四方的劲风,吹遍了王朝的每一寸疆土。从京畿重地到边陲州县,从军营校场到市井街巷,无人不知这位昔日大康降将,如今已成为天盛帝王面前炙手可热的新锐战将。
这股消息,如同一颗定心丸,彻底砸实了所有仍在徘徊观望的大康降将心底最后一丝疑虑。
她们终于彻彻底底地死了那条复辟故国的心。
大康的宗庙早已化为焦土,最后的残余势力被白起连根拔起,旧都沦为天盛皇陵选址,连夏侯杰那样手握数千残部的核心旧将,都落得个全军覆没、身陷囹圄的下场。故国,是真的回不去了;旧主,是真的不复存在了;退路,是真的彻底断绝了。
既然回不去,那就放下过往,死心塌地跟着眼前这位年轻帝王干。
秦阳用一场战功、一份爵位、一句承诺,轻松收服了数万降兵降将的心,让这群曾经的仇敌,变成了如今肯为天盛效死的锐士。朝堂上下、军营内外,人心空前稳固,国力蒸蒸日上,原本因连年征战略显疲敝的江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隐隐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之势。
可身处权力核心的秦阳,却没有半分沉溺于安稳与喜悦的闲暇。
他是帝王,目光永远要比旁人看得更远、更深、更狠。
降将归心只是内安,北境安定只是边稳,真正横亘在天盛一统天下道路上的最大障碍——割据南方、坐拥半壁江山、底蕴深厚的天元王朝,依旧虎视眈眈,盘踞在大江之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所有天盛君臣的心头。
秦阳每日埋首奏折,处理军政,推演战局,整军经武,无时无刻不在为最终的南北决战做着准备。他很清楚,卧薪尝胆三载,天盛已经扫清了所有外围障碍,收编了四方势力,接下来,便是与天元的终极对弈。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盘棋的变数,竟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率先降临。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金辉透过乾西五所的窗棂,洒在青石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秦阳刚洗漱完毕,正坐在案前翻阅北疆送来的军报,指尖刚触碰到麻纸的纹路,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克制的脚步声。
贴身内侍小顺子一路小跑冲进殿内,脸色古怪至极,既有紧张,又有惊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连行礼都忘了,声音微微发颤:“陛下!陛下!宫外……宫外来了大人物!”
秦阳放下手中朱笔,抬眸看去,神色平静无波:“慌什么?天盛如今国泰民安,何来大人物能让你如此失态?说清楚,是谁来了?”
小顺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躬身回道:“回陛下,是北玄宗的人!而且……不是普通弟子,也不是宗主亲使,是一位白发老者,自称是北玄宗的太上长老,如今已在宫门外等候,禁军不敢阻拦,特来请陛下定夺!”
北玄宗?
太上长老?
这八个字入耳,饶是秦阳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微微一怔,握着朱笔的手指顿在了半空。
他对这个名字,这个身份,太熟悉了。
北玄宗,是这片大陆上残存的最后一个顶尖修行宗门。昔日天下三大宗门——青云宗、焚天宗、北玄宗,鼎足而立,超然于王朝更迭之外,不涉俗务,不臣皇权,凭借强悍的修行力量与世长存。青云宗与焚天宗,先后在天盛开疆拓土的征战中被覆灭,宗门典籍被收,山门被毁,弟子归降,唯有北玄宗,盘踞在北方群山之中,底蕴深厚,避世而居,始终保全至今。
而北玄宗的太上长老,更是传说中的人物。
那是一位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踏入御空境中期,是这片大陆上屈指可数的顶尖强者,一手执掌北玄宗隐秘权柄,连北玄宗宗主都要对其恭敬有加,平日里闭关不出,不问世事,堪称陆地神仙一般的存在。
这样一位高高在上、超然物外的修行巨擘,不去守着北玄宗的山门闭关修行,怎么会突然降临天盛皇宫,亲自来找他这个人间帝王?
秦阳心中惊疑不定,却瞬间收敛神色,恢复了帝王的从容镇定。
不管对方来意如何,北玄宗太上长老亲至,于情于理,他都必须以最高规格相待。
“快!”秦阳当即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袍,语气郑重,“随朕亲自出迎,将太上长老请入乾西五所,不可怠慢,不可失礼!”
“是!”小顺子连忙应声,紧跟在秦阳身后。
乾西五所的庭院不大,却雅致清幽,一棵百年老槐树矗立院中,枝繁叶茂,秋风拂过,落下几片微黄的叶子。当秦阳快步走出殿门时,一眼便看到了院中立着的那道身影。
老者身着一袭素色道袍,宽袍大袖,白发如雪,垂落肩头,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双目开合间,自有一股超然出尘的气度,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气,与这人间皇宫的威严气象格格不入,却又偏偏融为一体,不显丝毫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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