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份手忙脚乱的认真劲儿,让病榻上的宋清韵看着,心头那点因他而起的怨怼和疏离,竟渐渐被一种无奈的暖意所取代。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允许他留在工作室的外间,默许了他那些漏洞百出的照顾。
只是话依旧不多,常常是杨革勇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些没营养的话。
她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会牵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病中的人总是格外脆弱,也格外清醒。宋清韵躺在那里,回想着这场无妄之灾,回想着杨革勇破门而入时那双赤红的眼,守夜时僵硬的坐姿,还有此刻厨房里传来的、他试图给她蒸蛋羹却似乎又搞砸了的懊恼低吼……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闯入,虽然带来了风暴,却也用他最粗糙的方式,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刻,筑起了一道屏障。
他那份“天塌下来顶着”的承诺,似乎不只是说说而已。
可然后呢?她问自己。接受这份带着巨大麻烦和争议的守护?卷入一场中年夫妻的离婚大战?成为别人口中坐实的“第三者”?她的骄傲和清白不允许。
但若就此将他推开,断得干干净净,心底某个角落,是否会留下遗憾?毕竟,这份笨拙的真心,在她三十多年循规蹈矩、清冷自持的生命里,是独一份的炽热。
她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
杨革勇同样在煎熬。宋清韵病情的稳定让他松了口气,但两人之间这种微妙却无法更进一步的状态,又让他心焦。
他不敢逼她,只能加倍地对你好,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同时,他也没有放弃处理外部麻烦。
他不再通过叶雨泽,而是亲自出面,以兄弟集团掌门人的身份,约见了几个在宋清韵事件中推波助澜或保持沉默的关键人物。
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平静地摆出事实,陈述宋清韵的无辜和他本人的态度。
“我杨革勇是个粗人,但恩怨分明。宋老师因为我受了委屈,这事,我心里有本账。”
他坐在装修奢华的私人会所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以前有什么误会,看在各种情面上,可以翻篇。但从今往后,宋清韵老师的研究和声誉,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她若顺利,大家相安无事;她若再有半点不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对面神色各异的几人,“那就是我杨革勇不顺。我不顺的时候,喜欢找人说道说道,方式可能不太文明,各位见谅。”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些原本就慑于叶雨泽影响力、或是见风使舵的人,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纷纷表态一定支持宋老师的工作,澄清误会。杨革勇这番直接而强势的“亮肌肉”,虽然手段依旧带着他固有的直白和蛮横,却有效地在宋清韵周围建立了一个更为坚实的保护圈。
处理完这些,他心里还压着一块更重的石头——赵玲儿。
他知道,问题真正的症结在那里。不解决和赵玲儿之间几十年的积弊和这次爆发的冲突,他和宋清韵就永远没有安宁之日,他也永远无法真正给宋清韵一个理直气壮的未来。
赵玲儿在独自面对了多日的空寂和反思后,终于主动拨通了叶雨泽的电话,声音疲惫却平静:“雨泽,我想见见你,就现在。”
叶雨泽在四合院接待了她。赵玲儿看起来清瘦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但眼神里那种咄咄逼人的锐利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清明。
她没有哭诉,没有抱怨,只是坐在叶雨泽对面,捧着一杯热茶,望着院子里覆雪的石榴树,缓缓开口: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把我和老杨从认识到现在的日子,像过电影一样,想了一遍又一遍。”
“年轻的时候,在兵团,苦,但心里是满的。他什么都听我的,我觉得理所当然。”
“后来他跟你一起做生意,闯世界,更难,但我们是一体的,劲儿往一处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从孩子们大了,也许是从我们钱多了,事儿顺了……我觉得他越来越不像以前那个杨革勇了,懒散,爱玩,没正形。我就越想管着他,把他拉回我以为的‘正轨’。”
“我总觉得,这个家,这份产业,是我撑起来的,他得听我的。我把管他、纠正他,当成了习惯,当成了责任,甚至……当成了爱的表达。”
她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涩然:“可我忘了问问他,他想要什么,他开不开心。我以为给他最好的物质,管住他不犯大错,就是对他好。直到这次……”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直到这次,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说要离婚……我才突然发现,我可能早就把他弄丢了。不是宋清韵抢走的,是我自己,一点点把他推开的。”
“雨泽,你说得对。我的错,不在对付了那个姑娘,而在……我从来就没学会,怎么真正地尊重我的丈夫,怎么去爱一个完整的、有自己想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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