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人穿过回廊,大厅的门依旧敞开着,里面烛火通明。
亚特依旧坐在长桌旁,对着桌上用碳棒列出的线索陷入了沉思。
“老爷,”罗恩走进大厅,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人抓到了。灰狗村那条漏网之鱼……”
亚特从座椅上起身,缓步走到被两名特遣队士兵架着的疤脸副手面前。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笼罩在俘虏身上。
尽管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左臂伤口散发出的腐败气息浓烈刺鼻,但疤脸副手在亚特走近时,仍努力抬起了头。他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和疲惫,却依旧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毫不妥协的仇恨之火,死死地钉在亚特脸上,仿佛想用目光将面前这个贵族生吞活剥。
亚特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这确实不是普通乞丐或流民该有的眼神,里面混杂着痛苦、屈辱、绝境中的疯狂,以及一种经历过严格训练和血腥杀戮后沉淀下来的凶悍。
亚特的目光下移,落在那条被粗略包扎、却依旧被脓血浸透、肿胀得可怕的左臂上。伤口恶化的程度比他想象的更严重,皮肤下的暗红色已经蔓延到了脖子。这家伙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但身体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现在审讯,恐怕问不出几句有价值的东西,对方就可能因为剧痛、高烧或情绪激动而昏厥,甚至直接毙命。
这不是亚特想要的结果。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开口说话、能提供有价值情报的活口,而不是一具刚刚到手的尸体。
“罗恩。”亚特收回目光,转向一旁的侍罗恩。
“老爷。”
“去把罗伯特神甫找来,先给这个家伙治伤,处理溃烂,控制住伤势。好不容易抓到这条‘鱼’,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告诉神甫,务必保住他的命,至少……要让他能清醒地说话。”
罗恩立刻明白了亚特的意图,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他转身,对那两名依旧架着疤脸副手的士兵示意,“你们两个,带上他,跟我来,先去后院。”
随即两人跟在罗恩身后,朝着大厅外走去。
疤脸副手被带着离开,但他那充满仇恨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亚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诅咒般的低哑声响,但已无力说出完整的句子。
亚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言语。
大厅内很快就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亚特一人。他缓步走回长桌旁,却没有立刻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抓到了~”亚特心中默念。
灰狗村围剿的幸存者,克里提“清洗”行动的漏网之鱼,一个对克里提怀着刻骨仇恨、很可能掌握着关键内情的证据。这无疑是当前最大的突破。
但如何撬开他的嘴?仇恨是一把双刃剑,亚特心里很清楚。它能让这个人对克里提恨之入骨,或许愿意指证;但也可能让他对所有人(包括试图审问他的自己)充满极端的不信任和敌意,宁愿带着秘密死去也不合作。
救治他是第一步,既是人道,更是策略。缓解其肉体痛苦,给予生存的希望,或许能稍稍软化那坚冰般的敌意,至少为对话创造一个基础。罗伯特神甫的医术和神职人员的身份,或许也能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
亚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深夜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远处贝桑松沉睡的寂静。
如今抓到了那个参与刺杀的关键人物,城东南也发现了克里提与巴特莱的隐秘联系,几条线索似乎在逐渐靠拢,指向那个位高权重的军事大臣。
但真相的核心依然笼罩在迷雾中。克里提的动机究竟是什么?这个活下来的刺客,能提供多少关键信息?
他需要尽快从这条“鱼”嘴里,钩出能刺穿克里提甲胄的倒刺。
片刻后,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向书桌,拿起一旁的鹅毛笔,在铺开的羊皮纸上开始将已经掌握的线索连接起来……
直到凌晨,亚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卧房。一夜无话~
…………
第二日清晨,天空像是被一块浸了水的巨大灰布蒙住,云层压得很低,透不出多少天光。整个贝桑松城笼罩在一片雾蒙蒙的湿气之中,空气闷热凝滞,几乎感觉不到一丝风。
然而,亚特所在的伯爵府邸外,那条通往市场的主街上,早已恢复了惯常的喧嚣。
早起的商贩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赶着去市场附近抢占一个好位置;提着篮子的主妇们在货摊前精打细算地挑选着一家人的食物,与商贩们讨价还价;力工们则扛着沉重的麻包,汗水混合着雾气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在管事们的呵斥声中加快了脚步;往来巡逻的治安小队迈着整齐的步伐穿过人群,皮靴踏在潮湿的石板上声音沉闷。
叫卖声、车轮声、马蹄声……汇成一股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洪流,冲刷着清晨的沉闷。
府邸内,气氛则与外界的喧闹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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