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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与影的界限变得模糊而温柔,仿佛白日里所有的阴谋、焦虑都被这瑰丽的暮色暂时稀释、掩藏。
城内的大街小巷,白日的喧嚣达到了最后的高潮,然后开始缓缓退去……
商贩们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做着最后的叫卖,希望能清空货摊;工匠们收拾起工具,用汗巾抹去额头的汗水;主妇们提着采购的物品,脚步匆匆;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力工、学徒们,三三两两走在回家的路上,大声谈论着工钱、酒馆见闻或者市井流言。
各种声音汇成一股充满烟火气的声浪,踏着暮色的节奏,流向城市各处点起灯火的屋檐下。
然而,这表面的喧嚣与绚烂,却掩盖不住某些角落越来越浓的紧张。
宫廷附近巡逻的卫队明显增加了班次,眼神更加警惕;一些勋贵府邸的大门早早关闭,门后的私兵数量也有所增加;治安军在几条主要街道交叉口增设了岗哨……
当西边天际最后一抹辉煌如血的赤金色余晖,终于彻底沉入遥远的地平线之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抽走了最后的光源,整个贝桑松城,瞬间被浓重而无边的黑暗所笼罩。
夜晚,如同巨大的、沉默的猛兽,彻底降临。
零星的烛火开始在各处房舍的窗户和街角次第亮起,如同挣扎着不愿被黑暗吞噬的萤火,微弱,稀疏……
白日里清晰可见的塔楼、城墙、屋脊,此刻都化作了蹲伏在黑暗中的、形态模糊的巨兽剪影。街道上的人流迅速稀落,最终只剩下偶尔匆匆走过的夜归人,以及巡逻士兵皮靴踏在石板上的、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街巷中回荡,更添几分肃杀与寂寥。
宫廷区域,烛火相对集中,却也更显戒备森严。偏殿那些软禁“证人”的房间窗户,透出的烛光显得格外孤寂而警惕。
城东南克里提的宅邸,大门紧闭,人影在窗后晃动,带着一种秘而不宣的忙碌。
城西亚特的伯爵府邸,同样加强了守卫,庭院和围墙的关键位置都增加了岗哨,如同一个进入临战状态的堡垒。
黑暗,不仅掩盖了城市的形貌,更成为无数隐秘活动最好的掩护。那些白日里潜伏的视线、等待的指令、酝酿的阴谋、追踪的脚步、以及深藏于怀的致命秘密,仿佛都随着这彻底的夜幕降临,而获得了喘息、蠢动甚至爆发的空间。
贝桑松在迷人的晚霞之后,沉入了一片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险的黑暗之中。
这黑暗里,有人试图安眠,有人紧守秘密,有人磨利爪牙,有人则睁大了眼睛,等待着捕捉那一丝可能撕裂夜幕、照亮真相的微弱光芒。
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
“……老爷,科林他们回来了!”
亚特府邸大厅门口,罗恩急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厅内,烛火通明。亚特正坐在长桌主位,凝神聆听着早已返回的安格斯与汉斯,汇报从路易男爵那里探听到的消息。
听到几人返回,亚特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安格斯和汉斯也扭头望向门口。
“快进来,坐下说。”亚特抬手示意,目光在两人身上迅速扫过。
科林几步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汉斯旁边的空椅上,一眼就看到了汉斯面前那杯喝了一半、还冒着些许凉气的麦芽啤酒。他喉咙动了动,也顾不上许多,直接伸手端过杯子,仰头“咕咚咕咚”几大口就灌了下去。冰凉微苦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爽,让他忍不住长长地“哈”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的浊气也一并吐了出去。
汉斯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将自己的空杯往旁边推了推。
等科林缓了口气,亚特这才开口,“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科林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重重点头,“大人,确实有发现!”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灰狼,示意由他来详细说明,毕竟验尸探查更多是灰狼和他手下佣兵的专长。
灰狼会意,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桌沿,用他那特有的、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说道:“大人,我们仔细查验了那三十多具刺客尸体。大部分尸体都经过了粗略的清理和包裹,但有些细节掩盖不了。”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其中二十四具尸体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旧伤和纹身。主要集中在手臂、胸口和后背的几种特定图案和符号,根据我和手下几个走南闯北的老伙计辨认,很大概率是施瓦本地区某些佣兵团体出身。至于剩下那些没有明显纹身的尸体,难以辨认。”
“施瓦本的佣兵……”亚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看向安格斯。
安格斯神色凝重,“看来,路易男爵所说的施瓦本口音,并非查尔斯亲王的错觉。这两边的线索,对上了。”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又沉重了几分。确认刺客与施瓦本有关联,这几乎是在最糟糕的猜测上又加了一重砝码。
科林抹了把脸,带着压抑不住的疑惑和愤懑说道:“大人,如果真是施瓦本人干的,他们疯了吗?刺杀法兰西亲王,还是在我们地盘上,这不是明摆着要把屎盆子扣我们头上,逼着法兰西跟我们开战,他们好捡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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