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临漳看向窗外漆黑的草原，“我离开漠北多年，但圣教的内部纷争还是有所耳闻的。大国师虽说是圣教的掌权者，但左右护法一直明争暗斗，势同水火。右护法库塔拉掌刑罚，手握圣教半数教徒；左护法则烈阳掌巫法典籍，同大国师如父子一般相处。两人面和心不和，在赛马节的祭祀大典、部落划分等诸多事上都互相拆台。”
洛夕瑶愣住了，这一点她倒是从未想过。
“巴特尔手中的黑木哨，确实是圣教之物，但未必就能证明他投靠了圣教。”贺兰临漳继续说道，“漠北王庭与圣教素来互相制衡，王庭需要圣教安抚牧民，圣教也需要王庭的兵力支撑。像巴特尔这样的老将，手里握着王庭的兵权，圣教必然会想方设法拉拢。他收下哨子，或许只是为了互通消息，未必就是真心投靠。”
“可他吹哨子发消息，难道不是在给圣教报信？”洛夕瑶追问。
“说不定他是在试探。”贺兰临漳沉稳地笑了笑，“圣教马队突然出现，他心里也没底。吹哨子或许是想确认对方的身份，看看是左护法的人，还是右护法的人。毕竟圣教内部派系林立，他若是站错了队，对他自己、对王庭都没有好处。”
他顿了顿，接着道：“而且你别忘了，巴特尔效忠的从来不是某个势力，而是漠北王庭，是坐在王位上的那个人。他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如今漠北局势复杂，库塔拉野心勃勃，桑亚行踪诡秘，烈阳倾向成谜，圣教内部同王庭一样表面祥和，内力浑浊，唯有保持中立，才能在这场乱局中保全自己，也保全王庭的兵力。”
洛夕瑶听罢，心中疑云渐散。
她只看到了巴特尔的反常举动，却忽略了漠北复杂的势力格局。正如贺兰临漳所说，巴特尔是个老谋深算的将领，绝不会轻易投靠任何一方。
【贺兰临漳说得没错。】江玄的意念传来，【圣教确实不是一条心。三百年前他们能联合外敌偷袭阿望山，如今也能因为权力争斗而分崩离析。巴特尔手握兵权，是各方势力都想拉拢的对象，他这样左右逢源，反而更符合他的身份。】
洛夕瑶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是我太草木皆兵了。经历了桑亚的算计，现在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觉得有人要害我们。”
“这不是你的错。”贺兰临漳捏了捏她的手，语气温柔，“漠北不比东齐，这里的每一步都暗藏杀机。你能保持警惕，反而是好事。不过我们也不必太过焦虑，巴特尔心里有数，他不会让化兽尸体出问题的，毕竟这关系到他在王庭的地位。”
马车外，巴特尔突然勒住马，高声喊道：“七王子，天色太晚了，草原上夜里常有狼群出没，还有可能遇到游荡的阴邪之物。我们不如就在这里安营扎寨，等天亮了再继续赶路。”
贺兰临漳应了一声，对洛夕瑶道：“你在马车里歇着，我出去安排一下。”
洛夕瑶点了点头，看着贺兰临漳掀帘离开，心中安定了不少。有贺兰临漳在，她总能觉得踏实。
外面很快传来兵卒们忙碌的声音，砍伐树木、搭建帐篷、点燃篝火。
洛夕瑶掀开帘子一角，看到巴特尔正指挥着兵卒们在营地外围挖了一道浅浅的壕沟，又让兵卒们将硫磺粉撒在壕沟周围，用来驱赶野兽和毒虫。
两名看守化兽尸体的兵卒被安排在营地中央，篝火正对着木板，火光将尸体照得清清楚楚，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就能发现。
巴特尔做事有条不紊，考虑得极为周全，丝毫看不出有半点敷衍。他似乎真的如贺兰临漳所说，只是在尽职尽责地保护队伍和化兽尸体。
等营地搭建好，巴特尔亲自检查了一遍周围，才走到贺兰临漳的帐篷前，躬身道：“七王子，营地已经安排好了。我让人备了些热汤和干粮，您和七王妃先用些。另外，我想趁着今夜，给王庭和大巫医各传一封信，告知他们化兽之事。”
贺兰临漳正站在帐篷门口，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将军做得对，此事确实该让王庭和大巫医知晓。”
“是。”巴特尔应了一声，转身招来两名亲信兵卒，从怀里掏出两封写好的信，分别交给他们，低声吩咐道：“这一封送往王庭，交给大王亲启；这一封送往大巫医的药庐，务必亲手交到大巫医手里。路上小心，天亮之前务必赶到。”
两名兵卒领命，将信件贴身藏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草原上格外清晰，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洛夕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巴特尔不仅没有隐瞒化兽的秘密，反而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给了漠北王庭和大巫医。这举动绝非一个投靠了圣教的人会做的，毕竟圣教一直想掩盖禁术之事。
【看来是我错怪他了。】洛夕瑶的意念传给江玄，带着几分歉意。
【算不上错怪。】江玄哼道，【人心隔肚皮，在赛马节结束之前，谁也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的立场。他现在传信给王庭和大巫医，或许是为了撇清自己，或许是真的为了漠北安危。我们只需继续观察，不必急于下结论。】
洛夕瑶觉得江玄说得有道理，赛马节才是真正的修罗场，到时候各大势力齐聚，所有人的立场都会暴露无遗。
夜里的草原格外寒冷，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映得营地一片通明。
兵卒们轮流值守，警惕地盯着营地。
洛夕瑶和贺兰临漳坐在帐篷里，喝着热汤，聊着赛马节的事。
“赛马节上，重要人物都会到场，便是他们不能亲自前来，也会安排心腹参加。”贺兰临漳一边给洛夕瑶盛汤，一边说道，“到时候，库塔拉应该也会来。他若真同化兽有关，赛马节上，怕是会有大动作。还有，桑亚是荣慧大长公主的人，你不要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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