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张凡:“公共卫生危机这个帽子,弹性很大。
当年艾滋病药物、以及近几年的一些抗癌药,都曾被某些国家或国际组织援引此条款施压。
糖尿病,作为影响数亿人的慢性病,完全有可能被竞争对手或某些利益集团,炒作成公共卫生危机,从而试图否定或削弱我们的专利保护,为本土药企仿制扫清障碍。
默克当年用这招对付丸子国药企的雷特格韦,就是前车之鉴。
他们甚至不需要等到专利授权,在申请阶段就可以通过各种法律和政治手段进行干扰、拖延,甚至迫使专利权人做出巨大让步。”
知识产权局的负责人接着补充:“除了强制许可的威胁,还有专利挑战。
国际巨头药企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专利律师团队,他们精通各国专利法,擅长寻找专利文件中的漏洞,或者通过提出现有技术异议,发起专利无效诉讼。一场跨国专利官司,打上五六年是常事,耗资巨大。
即便最终我们赢了,市场窗口期可能已经错过,或者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更棘手的是,有些国家可能存在专利链接制度不完善或执法力度不足的问题,导致即便有专利,仿制药也能大行其道,维权困难。”
那位军方背景的将领沉声道:“还有一个层面,是技术安全。这种前沿的、可能具有战略意义的生物技术,其研发过程、核心数据、乃至科研人员本身,都可能成为某些势力觊觎的目标。
技术窃取、商业间谍、甚至对关键人员的策反或威胁,都不是危言耸听。我们必须确保,在整个研发和未来的产业化过程中,核心机密万无一失。”
发改委的同志则从产业角度提出:“如果技术成功,如何确保其产业化落地在国内,形成完整的产业链,带动相关产业发展和就业,而不是仅仅成为我们卖专利、别人生产的局面?
这涉及到产业政策引导、资本市场对接、生产企业培育、以及市场准入和医保支付等一系列国内政策的协同。”
一个个问题抛出来,条分缕析,直指要害。
张凡听得头皮都发麻。
他之前之前想过金毛或者欧洲会阻挠会耍赖,可没想到这么复杂。
这尼玛是医疗吗,这尼玛直接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涉及法律、经济、政治、外交、安全的立体战争。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家都在消化这些问题带来的压力。
这时,那位主持会议的领导看向了张凡:“张院长,听了各位同行的分析,你有什么想法?
上午你说只要方向不变,绝对成功,现在,我们需要你更具体的判断。
以你们目前取得的进展和未来的技术路径来看,这项技术的不可替代性和技术壁垒到底有多高?换句话说,如果别人想绕开我们的专利,或者在我们专利基础上进行改良,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和时间?
这直接关系到我们未来在国际谈判中的底气和筹码。”
张凡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也不是拍胸脯说大话的时候,他必须给出基于科学事实的、最冷静的判断。
“各位领导,从科学角度,我们这个技术的核心壁垒,在于细胞的精准归巢特性,以及实现这种特性的、独特的诱导和制备工艺。
这不是简单的干细胞治疗糖尿病概念,而是一套从细胞来源选择、重编程路径、到赋予其特异性归巢能力的完整技术体系。
就像造一把钥匙,我们不仅知道锁芯的结构(糖尿病损伤的胰腺微环境),还掌握了一套独特的、能批量制造出与这把锁完美匹配的钥匙胚,并进行精准打磨的工艺。”
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别人想绕过,无非几条路。第一,用不同的方法,诱导出具有类似归巢能力的细胞。
这需要对归巢的分子机制有极其深刻的理解,而目前,这是我们独家的发现,机制尚未完全公开,他们从头摸索,时间成本极高,失败风险极大。
第二,用其他载体(比如病毒、纳米材料)携带治疗基因或因子,试图模拟归巢效应。但这面临靶向性、安全性、长期表达稳定性等一系列更复杂的问题,而且与我们修复细胞的根本理念不同,疗效和安全性预期完全不同。
第三,等我们产品上市后,没有能力的国家,五年十年的,都是安全的。
但对于有能力的国家,如果逆推,然后不管不顾,半年或者一年左右时间,估计就能破解,就算不是百分百,但主要的技术节点,不会保密很久。”
听了张凡的分析,在座的各位领导神色略有变化。半年的市场独占期,在医药行业,尤其是可能颠覆标准的疗法领域,这尼玛就等于没有窗口期。
估计还没有铺开,竞品就出现了。
“好!”主持会议的部领导点了点头,“有你这个判断,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下面,我们讨论具体的应对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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