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我感动的是黄姐。她跟了我们家十来年了,在我们全家人的心中,她早就不是保姆了,而是我们的家人。这段时间里,她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忙前忙后,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有一天晚上,我看到她一个人在客厅里,对着那些打包好的箱子发呆。我问她在想什么。她眼睛红红的,说,先生,我真舍不得这个家。待了这么多年,每个角落,每件家具我都记得。
我忙说,黄姐,咱们是一家人,家搬到哪儿,咱们就在哪儿。彭城那边,我还指望你帮我撑着呢。
她点点头,擦了擦眼睛,又去忙了。
其实这些都还好了,最让我惊讶的是梓彤那个装满了房产证和金银首饰的保险柜,我大致数了一下那些小红本,呵呵呵,总共五十二本,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下来,她居然买了这么多房子,梓彤倒不以为然,她告诉我说她已经出手了十几套了,不然更多呢。我本想建议她既然我们都回去彭城了,那手里就不要攥着这么多房源了,可她认为时机不到。对于这个事,我没有发言权,还是听她的吧。
临走的前几天,前面的花园里,到处都堆满了箱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后来听刘姐说当时搬家公司的12米半的大货车就来了三辆,工人来了十几个,从早上七点搬到下午三点,才把所有东西装上车。
我和梓彤带着孩子们定在7月5日先走,剩下的事交给刘姐来处理。我们俩当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不免得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住了这么久的家,见证了孩子们出生,成长的地方,这个承载了无数欢笑和泪水的空间,就这样告别了。
临上车前,五福还拉着我的手问道,爸爸,我们以后还回来吗?
我蹲下来,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说道,可以回来的,这里是我们的房子啊。我们现在是要回爸爸的老家,那里有你们的爷爷奶奶,有大大,大娘,有叔叔婶婶,还有好多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呢,以后等你们想这里就回来啊。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跑去找四喜去玩了。
车子启动,驶出深圳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我奋斗了十几年的城市,这座让我白手起家、实现梦想的城市,再见了。谢谢你给了我一切。但现在,我要回家了......
虽然我离开了,可我的心还没落地。因为还有更大的工程等着我:工厂搬迁。
其实从去年开始,我们就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了搬迁动作,这其中最难的就是那些大型设备。冲床,折弯机,焊机,喷涂线,每一台都好几吨重。拆卸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稍有不慎就可能损坏。我们请了专业人员过来指导,工厂的机修师傅全程跟进,一台一台拆,一台一台包。每拆一台,就在图纸上做好标记,记录下各个部件的位置和连接方式,方便到那边重新组装。
至于那些几十吨重的冲床,要用大型吊车才能吊起来。吊车在厂房外轰鸣,工人们在地面指挥,绳索绷得紧紧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庞然大物缓缓升起,然后平稳地落在货车上,我才松了一口气。
至于厂里剩下的这二百多个员工,大家都是外地人。公司跟他们商量:愿意去彭城的,我们负责安排住宿,工资不变,还发搬迁补贴;不愿意去的,按劳动法补偿,再额外多发三个月工资......
五金制品厂的搬迁,断断续续持续了两年半。从2009年9月到2012年3月,设备一批一批地发走,人员一批一批地送走。
精密件厂的搬迁,则持续了一年左右,从2011年10月开始,一直到2012年12月。
最让我感动的是那些老员工。精密件厂有很多技术骨干,在公司干了有五六年了,技术好,责任心强。搬迁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没有休息过。白天赶订单,晚上拆设备,周末也不闲着。有一次,我看到一个老师傅蹲在地上,用手一点一点地擦洗机器上的油污。我问他,师傅,这机器都快搬走了,还擦这么干净干嘛?
他抬起头,憨厚地笑笑说,唐总,这机器跟了我五年了,跟亲儿子似的。让它干干净净地去新家。
那一刻,我眼眶有些发热......
八月份,武汉那家汽车零部件厂的自动化生产线开始安装调试。吴总亲自带队,带了六个工程师过去,在厂里一待就是一个多月。
这期间,我也去看了两次。车间里热气腾腾,吴总他们穿着工作服,满身油污,趴在设备上调试。客户的人也在旁边盯着,时不时提几个要求。
第二次去的时候,吴总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唐总,这个客户要求太高了,比咱们当初谈的还高。有些指标,咱们的设备目前确实达不到,得改设计。
我心里一紧,忙问道,那能改吗?
能,但要时间,另外成本也会增加不少。
我立马就答应了,没事,加就加呗。这个单子,无论如何都要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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