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之后,黄汤开口了:“或许都有那么一点,毕竟他父亲生前我二人关系确实不错,若非如此,他死后,那好处也不会砸到我头上……”听得不远处清冷的笑声响起,如同兜头浇下的一盆冷水,浇的人浑身一个激灵,黄汤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道:“这里头……或许还是得了大利由此回馈些到孟行之头上占了大头。”
“所以,你是欠了孟大夫恩情还的债,”林斐笑了两声,说道,“那你同孟行之说过了吗?还是欺负他糊涂,以一句’看在他父亲面子上‘的场面话揭过?明明是还他父亲的恩情债,却叫糊涂的孟行之以为是自己欠了你这善人恩情债?”
黄汤沉默了下来,他嘴唇动了动,本想说什么的,可到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道:“林斐,你这个人……将话说的太清楚了,实在不体面!”
“体面是互相的,老大夫你一点银钱的伪善照顾之下,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心里负担,叫他以为自己欠了你,却不知老大夫你只是在还他父亲的债,并不是他欠了你,而是你欠了他。”林斐说道,“明明是还债的行为,却成了债主的恩人,受了这般大的‘名利’好处却不纠正,反而将错就错的放任,受了这本不该受的‘名’,老大夫你这是故意欺负他糊涂不懂事啊!”
“世事人情往来,若皆是体面得体之人确实不需说的那般清楚。可老大夫揣着明白装糊涂占了他那么多年的便宜,我才会将这笔账说清楚了。”林斐笑着说道,“对老大夫这等人,你若是讲人情,那多半是实际的账面上占了大便宜了;你若是定要讲账面,将账算清楚,多半是讲人情的话叫你吃亏了。你这等人怎么可能吃亏做真善人?”
“真善人可不是你这等模样的。”林斐说罢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感慨道,“所以我说孟行之糊涂,他那心里的病,病的实在太久了。或许直至如今那司命判官的出现,才叫他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早已病入膏肓了。”
“孟行之糊涂,他父亲可不糊涂,甚至非但不糊涂,还精明的很!”黄汤冷笑了一声,说道,“给我使下这般大的绊子……”话未说完,脸色顿变,“我就道那杏林高手是个庸医!姓孟的若是未给我使绊子,孟行之这般稀里糊涂之人怎会知晓要一把火将医书烧了,还自尽了?”
“不是为了报复我,他何至于此,赔上自己的性命?且还留下这样要寻‘司命判官’问个清楚的遗书来?”黄汤说到这里,咬牙,“真是鬼节百鬼横行,那死了多年的老鬼还阳报复老夫来了!”
“可那杏林高手说你没病。”林斐起身,走到黄汤面前,再次重复了一遍,“他说你没病。”
“真是个庸医!”黄汤咬牙怒道,“没病老夫怎会看不见?没病孟行之为什么要死?没病孟行之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遗书?没病孟行之为什么要烧光那些医书?明明事先说好了要将那些医书送给老夫的!”
“既提到医书了,孟行之家里连个护院都没有,反观老大夫有钱又有人,难道那些被火烧了的医书老大夫先前不曾‘借’来翻过?”林斐没有理会黄汤的抱怨,而是一开口便指出了其中的关键,“既然看过了,那医书是烧了还是留下了于老大夫而言当没什么差别!”
抱着床头柱的黄汤面色一片惨白,半晌之后,他开口咬牙道:“我……我确实翻过几次,却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来,可那孟行之却‘无师自通’了,所以,定是还留下了什么的。”
“孟大夫当年看的也是这些医书,却领悟出了同旁人不同的东西,孟大夫能做到的事,安知孟行之做不到?”林斐说到这里,语气中多了几分惋惜,“老大夫有一句话没说错,他确实天赋过人,却不珍惜!”
“且对比孟家父子,老大夫的天赋确实算不得好。”林斐看着抱着床头柱脸色难看的黄汤说道,“既然老大夫也自认天赋不好了,那天赋好的孟家父子不曾说过他二人对你下绊子的事,那天赋好的杏林高手也不曾说过你病了的事,老大夫又为何不信天赋好的他们?”
“那姓孟的确实不曾说过对老夫下黑手的话,可他说过老夫若是敢薄待、欺辱他家人,哪怕死后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老夫的!他的尸首是老夫去收的,他到死那眼都不曾闭上!整整七日,那双眼一直是睁着的!直到下葬前,为他擦最后一次脸,入殓之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叫我说些让逝者放心的话,我便随口说了句‘定会照顾他家人,不会薄待欺辱他家人’的话,直到说出了这句话,那入殓之人为他最后一次擦脸时,那汗巾轻轻擦了擦,那睁了七日的眼竟是那般容易的闭上了。”黄汤说到这里,一个激灵,双手紧紧的抱着床头柱,眼里的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他大声喊道,“他真是化作厉鬼也不肯放过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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