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大理寺经手的案子不少,也曾见过这等逝者不闭眼之事,对此,吴步才也有过解释,是以林斐自是没有如抱着床头柱大喊的黄汤那般歇斯底里,而是平静的看着他。
当然,能自始至终都这般平静,或许还是因为这些事说到底终究与他无关,能令他始终以局外之人的身份冷静的看待这些旧事罢了!
可深陷其中,且心里还藏了不知多少鬼的黄汤显然不能如此平静了,他大声喊出了那句‘他真是化作厉鬼也不肯放过我来了’的话之后,便紧紧的抱着床头柱浑身发抖着不肯放手了。
林斐垂眸看向喃喃着‘厉鬼不放过我’的黄汤,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话我已带到了,你听不进去,我重复再三也是无益。再厉害的杏林高手也治不了老大夫这般的‘自认有病’之徒。”
“我眼睛真的看不到了,”黄汤喃喃道,“鬼节刚过,孟行之就死了,显然是被他父亲带走的!他父亲要寻我索命来了!”
林斐蹙眉,动了动唇,本想说些什么,黄汤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继续说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倒霉?都是人设计好的!”
“那姓孟的睁眼看着那么多人设计他那一根独苗,将他那根独苗逼入死地,生生掐断了孟行之所有的前程,那姓孟的在阴曹地府看着恨的牙痒痒的,开始报复我了!”
“那地府鬼差是做什么吃的?人都死了为何不看好他?还叫他跳出来害人?”
林斐看着黄汤喃喃呓语着那些话,早在外头守着的‘乌眼青’听到动静声闯了进来,听到这些话脸色顿变,忙道:“族叔近些时日精神不济,总说些疯话,林少卿千万莫要当真!”
林斐看了眼‘乌眼青’,说道:“旁日里清醒时都在说些鬼话之人,兴许也只有疯了才会说些人话。”
‘乌眼青’双唇颤了颤,正想说什么,听黄汤抱着床头柱在那里歇斯底里的喊道:“姓孟的化作厉鬼来报复我了!他那般精明、聪明的人怎会看不懂?他看懂了!孟行之的倒霉就是我等这些人为了私利,一人上去踩了一脚,生生将个天赋惊人的医道奇才毁了的!他这般的人看着我等的阴险手段定是恨死我了!”
‘乌眼青’的脸色青如死灰,下意识的为黄汤辩解道:“族叔……族叔疯了,林少卿你莫听进去……”
林斐没有理会‘乌眼青’,而是看向黄汤:“孟行之是真的空有那般难得的天赋却不止不珍惜且还什么都不懂,那‘司命判官’哪里是直到此时方才出现的?对于他而言,那‘司命判官’出现的很早,甚至早到他生父死的那一刻,你这善人世叔‘看在其父的面子上照顾他’开始,那‘司命判官’就已然出现了。”
“多少‘司命判官’团团环住了他,将他围的密不透风,一人一脚,将他踩踏入泥地里,再也无法翻身,不止前途尽毁,还背上了重重的恩情债,明明是债主,是收债的那个却反过来成了欠债的那个。这等痛苦当真不知道是清醒着好,还是糊涂着好。”林斐说到这里,突地转向‘乌眼青’,问道,“若是你,你选择清醒着还是糊涂着?”
“自然清醒着好。”‘乌眼青’下意识接话道,“便是欠了债也要清楚为何欠的债。当真是自己欠的债我还,可若不是,我凭什么替旁人还这笔债?”话音落下之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乌眼青’一怔,本是看着面前黄汤的眼神下意识转到了一旁,不敢再看。
显然这个黄家最聪明的子侄已然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心中有愧,也虽然自己是黄家的子侄,可沉默了片刻之后,‘乌眼青’还是继续说道:“还是清醒着好,至少知晓缘由,若是被设计了,还能告官求官府主持公道!若是糊涂着,浑浑噩噩着,自己欺骗自己,自己以为自己当真是被无数‘恩人’照顾着长大的,背上了那么多的‘恩情债’,这恩情债放在那里,不会凭空消失的,总有一日是要还的。”
“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懦弱之辈,再浑浑噩噩、糊涂之徒,一旦走到要还债的那一日,终究是要面对那些加身的恩情债的。到时,面对这样沉重的恩情债,他若还得起还好说;可若拼劲全力都还不起的话,他定会后悔的。到时,那寻求缘由的清醒的那条路还是要重新走一遍的,这条路是绕不开的,始终是要走的。那些年的浑浑噩噩与糊涂,耽误的不过是自己的时间而已。”‘乌眼青’说到这里,顿了顿,想到那个死去的孟行之,身体本能的更不敢去看面前疯癫的黄汤,他道,“况且,便是天纵奇才,按理说有那个能力还得起这些‘平白多出’的恩情债之人,被如此多贪婪的‘司命判官’设计着,吸食着他的心血,到最后,怕是再有本事之人,也会被吸干所有心血,成为那无法还债之人。而众所周知,‘恩情债’这等东西,对有些人而言是可以还清的,可对有些贪婪之辈,如这些设计了旁人的‘司命判官’们,在这些人手里,这‘恩情债’是永远还不完的,那些年的‘恩情’在他们口中是永无尽头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