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赵莲去骊山同静太妃碰一碰,耗耗命数,是他二人定的‘打发’赵莲的主意,也是他二人自己想出来的法子,并不是被什么人提醒的。走在路上,童公子一直在想着这件事,紧张之下那下意识吞咽喉口的动作也不知做了多少次了。
才走到书房门口,见里头听到动静声抬起头来的童不韦向他看来,笑了笑,道:“发现了?”
童公子“嗯”了一声,道:“怎的回事?”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有人看我二人的动作如死物一般,自然他若是想提醒我二人,也能顺着你我二人要做的事提醒一番了。”童不韦想起见到的那个年岁不轻的向他讨碗水喝的算命先生,叹了口气,说道,“姓张的一家着实没什么好笑的,只要自己也曾头昏过,入了局没有死,捡回一条命的,都能理解这种‘头昏’是叫不醒的,因为‘头昏’之人自己觉得自己再清醒不过了。”
“对田府那位大人而言,这般……最省事,只要给你我造个‘梦’让你我二人猜忌,让你心生‘期盼’,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得个便宜儿子了。”童不韦说道,“困扰你我二人那么多年的痛苦,于他而言不过是诸多选择中最省事的一种罢了。”
“于他而言诸多选择中最省事的一种……”这话宛如一记狠狠砸向脑袋的榔头一般将人敲的耳畔一阵嗡鸣之声,待那嗡鸣散去,心里蓦地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凉,那种‘自身为蝼蚁’之感铺天盖地的涌来,席卷全身。
“骊山静太妃那一胎其实是不稳的,若不然也不会早产了。”童不韦说道,“她肆无忌惮的狂着,贪婪攫取着,享受了世间极致奢靡的物质享受之后,又要补偿自己先帝那里得不来的‘爱’,那一胎……莫听她嘴里‘乖宝长’‘乖宝短’的,那般自私之人,产子的初衷既是为了取悦她那情郎,你说她重视的是这个孩子,还是将孩子拿过去换取情郎的‘爱’更重要?”
“所以,赵莲同另一个女子不过是她的以防万一罢了,确保自己一定能拿个孩子去换取情郎的‘爱’。”童不韦说道,“你我二人在这里猜东猜西的,可曾想过那高高在上的贵人需要孩子的理由竟是这般简单?这般荒唐?只是这等处于权利风口之上的张狂至极致之人以防万一的工具?”
“为了这点小事……”童公子默了默,道,“这位太妃可真够任性的。”
“借着这位太妃的任性,有人提醒我,换孩子又是为了什么?在你我二人看来这般合情合理的推测与目的,于田府那位大人而言事情却又是另一个模样的。”童不韦说着,将案上的五敛子(杨桃)推到童公子面前,“你看它似颗星星,我看它却是另一个模样。恰似那些村民想象皇帝是用金锄头犁地的一般,也恰似赵莲那些滑稽的心思在你我眼中一般。于田府那位大人而言其实是不需要做这些事的。”
“不同的是那位太妃是任性的想要换个‘爱’来取悦自己,而田府那位大人不过是这般做来最省事罢了!”童不韦说到这里,看向童公子,“头昏了那么多年,直到此时被人提醒方才醒过来,自会明白这种‘头昏’自己醒不过来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你我二人碰到的事还能提醒一番,那姓张的一家呢?如何提醒?”童不韦说道,“叫那赵司膳同她相好想下嘴也无处下口啊!”
童公子看向童不韦手里西域商人的账本,这些账本是田府那位送来的,狐仙娘娘金身一倒,田府那位“拿走”了几个乡绅的性命以及童不韦这些年的基业。
对这般卷空之后留下的童不韦这个人,田府那位依旧在‘物尽其用’着。诚如自己说的那般,童不韦若是只当个‘账房’屈才了,所以还有旁的用处。
头昏之后醒来,童公子叹了口气,在童不韦面前坐了下来:“他……还会从我等这里扒皮一般扒走什么?”
虽被旁人骂‘扒皮’,可面对有些人,他们却是‘被扒皮’的那一个。
“不知道。”童不韦说着,想起提醒自己的那个算命先生,他给了对方一碗水,那算命先生笑了笑,不止提醒了他这一茬困惑他许久的事,更提醒道,“唔!你想安享晚年多半是不可能了,不过好在这一身本事在,有这本事,对方也不会轻易卸磨杀驴的。毕竟算账同赚取银钱这些,做什么事都需要的。”
“只管认真做好这算账的事,旁的事……莫要多想。”那算命先生说着,看向童不韦,“你的名字让我想起那位奇货可居的商人‘吕不韦’了,那位与你同名的‘不韦’被称作相父,最后是被嬴政赐死的。”
“‘君何功于秦,敢称相父?’”提起史书中嬴政赐死吕不韦的诏书中所言之话,那位算命先生笑着问他,“听闻这‘童不韦’的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好端端的为何取这个名字?”
童不韦想起自己取这个同那位史册所载的‘奇货可居’的商人同名的名字时的想法:“当初经商时想顺利些,听闻有人投身入伍,会取同那史册中赫赫有名的名将同名之名,譬如‘白起’‘去病’之流,说是如此能战神附体,早早建功立业,创下军功。我便循着这路数取了‘不韦’这个名字,为的就是经商顺利些,得同名‘大商’的庇佑。”他说道,“改名之后也确实一切顺利,我这生意几度衰落又再度起来。虽说经商之前是当神棍的,可……这经商之事我确实做的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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