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初亮,天色尚沉。
黑水城的清晨,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意。
街巷间还残留着夜里的湿寒,屋檐下凝着细密水珠,一滴滴坠落在青黑石板上,发出轻微脆响。
空气里混着火山灰与淡淡硫磺味,吸进肺里时,带着一丝灼燥的涩感。
叶锦天推门走出客栈。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袖袍微摆,没有半分停顿,径直朝城东走去。
街上行人不多。
灵草铺子刚开门,伙计正搬着一筐新收的铁脊鱼骨往架子上摆。鱼骨泛着乌青金属色泽,是炼制淬骨散的辅材之一。
那伙计抬头看见叶锦天,只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叶锦天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穿过两条长街后,他拐进那条熟悉的窄巷。
巷口尽头,风行镖局未羊分舵的大门静静矗立。
门前那两尊石雕独角铁犀浸在灰雾里,轮廓模糊,却依旧透着几分压迫感。
守门的镖师早已认得他,见他过来,只抱拳行礼,便让开道路。
“叶兄。”
叶锦天点头,迈步而入。
外院演武场上,一群年轻镖师正在晨练。
木桩被打得砰砰作响,拳风带起地上碎石翻滚。
几人看见叶锦天,动作都停了停。
“叶兄来了。”
“早。”
“昨晚听说你又去废矿区了?”
叶锦天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穿过演武场,径直朝内院走去。
刚踏进内院,便看见石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
杨浅一。
周沐司。
乔渊。
石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地图被压得很平,边角已经有些卷起,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标记——红圈、黑叉、箭头、暗线走向,还有几处用朱砂反复描重的区域。
一眼望去,像一张蓄谋已久的猎杀图。
杨浅一坐在主位。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镖局常服,腰身收紧,袖口利落。
长发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干净的侧脸。
石桌右侧放着一杯茶。
茶早就凉了,杯沿凝着一圈茶渍。
显然,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来了。”
声音仍旧平静。
但叶锦天一眼便看出,她眼底有淡淡血丝。
不是疲惫。
而是压抑太久的人,在终于等到动手前夕时,那种难以入眠的亢奋。
叶锦天坐下。
“可以开始了?”
杨浅一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微微皱眉,随后放下茶杯。
指尖按在地图边缘。
“开始之前,有些事,你该知道。”
她声音不重,却极沉。
像是在揭开一层埋了很多年的旧伤。
叶锦天没有打断。
周沐司攥着一卷兽皮旧册,沉默不语。
乔渊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柄木属性灵力凝成的短刃。
刃身薄如柳叶,泛着淡青色灵光。
他的手在轻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克制。
是仇恨压了太久之后,终于快要出鞘时的僵硬。
杨浅一低头看着地图,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风行镖局,是我太爷爷创立的。”
一句话,让石桌旁安静下来。
“黑水城最早的时候,风行镖局只是一个不到二十人的小镖队。我太爷爷带着十几个人,从城南矿区开始跑货,一趟一趟把镖局做起来。”
“后来传给我爷爷。”
“我爷爷又传给我父亲。”
“杨家三代人,守了风行镖局近百年。”
她声音平缓,没有起伏。
可正因为太平静,反而更沉。
像很多话已经在心里说过太多次,终于不再需要情绪。
“郑蛰,是后来进来的。”
“天赋不错,办事干净利落。我父亲很赏识他,一步步提拔,最后让他做了午马分舵副手。”
“几年之后,他坐上副总舵主。”
叶锦天目光微凝。
“然后开始动手?”
“对。”
杨浅一点头。
“风行镖局有一张最核心的押镖路线图。”
她指尖轻点地图。
“所有暗哨、补给点、应急响应范围、隐线接应位置,全在里面。”
“这张图如果落到外人手里,风行镖局就等于被扒光了衣服。”
叶锦天明白了。
“郑蛰把路线图卖给黑风商会。”
“准确来说,不是卖。”
杨浅一冷笑一声。
“是交易。”
“他一点一点抄录,花了一整年,把整套路线信息全部抄走。”
“然后拿着这些东西,去找黑风商会副会主——孟轲。”
说到这个名字时,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跟孟轲做了一笔买卖。”
“黑风商会帮他坐上总舵主。”
“而他上位之后,开放三条核心镖路,让黑风商会固定劫镖。”
周沐司的手微微收紧。
乔渊脸色也沉了下去。
杨浅一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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