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夜色深沉。
任舟蓦然睁开了眼睛。
刚刚逃离了一段尔虞我诈,此时的他正需要充足的休息来恢复精神和体力,可是在月上中天的时候,他偏偏醒了。
午夜梦回,这绝非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
因为这意味着恍惚,意味着孤独,意味着怅然若失,更致命的是,它同样意味着寂静与黑暗——那种足以勾起任何最痛苦而隐秘的回忆、能够引起所有最失落而悲观的联想、却又让人无法逃脱、最终只能深陷其中的寂静与黑暗。
但是,任舟却没有因此而生出太多的感触。
更确切地说,他已无暇去体味那种满浸着绝望的夜色。
因为他的全部身心都集中在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上——他仿佛忽然变成了一头已然跌落深坑、束手待毙的野兽,正在忍受着猎手奚落与炽热交织的眼神。
这种感觉也是他猛然惊醒的原因。
夜风和畅,由他身旁的窗户吹入时还偶尔发出些沙沙的轻响。
可他的额头已浸出了几滴汗。
冷汗。
他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已经绷紧了。
但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他僵卧在床上,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待宰的羊羔。
“嘎——嘎——”
窗外那只不知名的鸟似乎也为这种压抑的气氛所慑,在长久的沉默以后终于忍不住猛地发出了两声凄厉的惨叫。
任舟的手突然攥紧了——他在鸟鸣的间隙听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异响。
紧跟着,就像是叫什么人按动了机括一样,他整个人忽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还没等到他落在地上,便先后听到了三个声音——前面的是纸张骤然破裂而产生的轻响,而后面几乎不分轩轾的两个声音则是利器射入木头所发出的闷响。
他的床上突然多了两把“飞刀”——或者应该说是两把三四寸长的短剑——正钉在他原来躺着的位置上,一只在头,一只在脚。
任舟干咽了一口涎水,忽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全叫冷汗浸透了。
不过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去享受这种轻松,在往窗外瞥了一眼以后,他随手拔起了那两枚钉在床上的短剑,然后一推窗户、飞身扑了出去。
他的动作迅捷而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因为在刚才一瞥之际,他已看见了对面屋顶上那个模糊的人影正飞奔着逃离。
那位刺客显然并非贯通此道的行家里手,否则他此时就该穿着夜行衣靠,而非这一袭在黑暗中尤其显眼的白袍。
但这对任舟而言当然是个极好的消息。
高低起伏不定的房顶并未给任舟造成任何阻碍,兔起鹘落之间,二人之间的距离已越发靠近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刺客开始另想他法,间或在跃起到高处时调整着行进的方向,似乎是期望借着任舟视线受阻的机会将他一举甩脱。
可惜,有那一袭白衣作为标识,这样的办法并无成效,反而减缓了他自己的速度。
终于,在抵达一处街口时,两人的距离已不足三丈。就在刺客想要故技重施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两道急促的声响、似乎是什么暗器正向着他的两旁打来。
眼看变向无望,他只好一咬牙、翻身落在了街道上。
这一阵脚程的比拼胜负已分。
“胡大侠,久仰大名了。”
见对方停下了脚步,任舟也未逼迫过甚,而是停在了距离对方两丈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抱了抱拳。
“你认得我?”
任舟微笑着答道:“虽未谋面,却也听说过前辈‘乾坤袖剑’胡百林的美名。”
“好眼力。”
见对方已说破自己的身份,左右看了一眼散落在地的两把短剑之后,胡百林也再不多做遮掩,而是一把扯下了脸上的白巾,露出了真容。
“前辈深夜来访,有何见教?”任舟又接着问道。
“原本是受人之托,来向你传句话。”胡百林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任舟,“不过我听说过你先前的事迹以后,觉得你并非是个懂得听人劝的人,所以我决定干脆选个简单的办法。”
任舟挑了挑眉毛:“这个办法就是杀了我?”
胡凤仪冷声答道:“死人当然是最听话的。”
“可是,我跟前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前辈又何须下这样的死手呢?”任舟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地上的短剑,“左右不过是受人之托,也并非是一定要办到不可。”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胡百林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念完以后又发出了一声冷笑,面色十分不屑。
“嗯——”任舟摩挲着下巴,“就算是跟令郎有过两次不快、坏了他的好事,终归也罪不至死吧?”
胡百林冷哼了一声,答道:“胡凤仪练功不勤、技不如人,那是他自己不争气。你要是觉得我是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出头,那就大错特错了。”
闻言,任舟蹙着眉思忖了片刻,才试探着问道:“除了与令郎的过节以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曾在什么地方开罪前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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