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栖霞苑深处,玉瑶所居的洞府内。
李墨白静静躺在一张青白玉石榻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榻边呈北斗之形摆放着七尊螭纹铜炉,炉中各自燃着不同色泽的香丸:赤如朝霞,青若寒潭,紫似云烟,白胜新雪……七缕轻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交织成一片朦胧的霞雾,缓缓笼罩着他的身躯。
玉瑶端坐榻边,素手虚引,指尖牵引着烟霞流转,缓缓渗入李墨白周身窍穴。
她已换下染血的嫁衣,着一袭素白广袖流仙裙,长发未绾,如墨瀑般垂落腰间。
那张清冷的面容此刻毫无遮挡,左颊上那块灰败的斑痕在氤氲香雾中显得格外刺目,却也衬得她其余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她十指如穿花蝴蝶,不时凌空虚点,清冽的眼眸此刻黯淡了许多,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
七香续命,是大周王室秘传的疗伤之法,以异香调和五行,温养魂魄,寻常伤势不过半日便可好转。
然而,李墨白的伤势实在太重了。
硬抗渡五难杀手的全力一掌,右臂尽碎,经脉近乎全毁,更可怕的是“枯蝉法则”已侵入心脉,不断吞噬他残存的生机。
香雾氤氲,沁入肌理,却似泥牛入海。
李墨白的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眉宇间那层灰败之气并未褪去半分。
渐渐的,玉瑶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呼吸渐显紊乱。
她在坠星谷中强行催动“乱神香”,之后又与强敌生死相搏,重伤未愈,元气大损。来到这里之后,片刻未曾调息,不顾自身损耗立即为李墨白疗伤。
不过半个时辰,玉瑶便觉法力空虚,真元几近枯竭。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识海阵阵刺痛,那是过度耗神与香道反噬的双重折磨。
她深吸一口气,想强提精神,却觉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极度的疲惫压垮了强撑的精神,玉瑶只觉得眼皮重若千钧,视野也开始模糊晃动。
“李墨白……”玉瑶看着他的侧颜,轻唤了一声。
下意识地俯下身,将额头抵在了他未曾受伤的左肩处。
那里,衣衫下传来微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迟疑片刻,她终究将半边脸颊,轻轻枕在了他的胸口。
隔着单薄的衣衫,那心跳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带着生命的温度,微弱地传递过来。
倦意如潮水涌上,眼皮沉沉垂下。
“就……稍歇片刻罢。”
玉瑶这般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七炉异香静静燃烧,烟雾缓缓流淌。
月华透过窗棂,滤过氤氲香雾,轻柔地披覆在相依的两人身上……
……
时间,在这片宁静中悄然流逝。
月影西移,星斗渐隐。
洞府内,七炉香火已燃至尽头,烟气稀薄如纱。
夜色如水,万籁俱寂,只有香炉中香料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
就在这极致的静谧中——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自李墨白体内传出。
那声音似玉珠落盘,又如更漏滴水,清越而幽玄。
紧接着,滴答、滴答、滴答……
声响渐密,仿佛某个尘封已久的机栝被启动,指针开始一格一格推进。
玉瑶于浅眠中似有所觉,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却并未醒来。
时间继续向前。
终于……子时正!
“砰!”
李墨白沉寂如死水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跳!
这一跳,沉雄如战鼓擂响,磅礴似春雷炸裂!
无数细若游丝、却璀璨夺目的金光,自他心脏迸发,如万千金线激射,瞬间奔涌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金光过处,焦黑的皮肉脱落,新生的肌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长;断裂的右肩处,肉芽疯狂蠕动交织,骨骼再生,筋脉续接——不过三两个呼吸,一条完好如初的手臂已然出现!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些原本盘踞难去的“枯蝉法则”,触到金光便烟消云散,磅礴生机好似山洪决堤,瞬间席卷每一寸躯壳!
“嗬——!”
床上,李墨白的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猛地吸进一大口气!
他双眼骤然睁开,整个人竟从玉榻上弹坐而起!
“我……这是怎么了?”
李墨白低头,愕然看向自己的右臂,只见手臂完好无损,肌肤下隐有温润光泽流转。
他下意识运转法力,只觉周身经脉畅通无阻,丹田真元饱满。
紧接着神识内视,又见五脏六腑生机勃勃,原本被玉瑶吸走的生命本源不知何时已补全,整个人竟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这……”
李墨白怔怔地坐在玉床上,一时无法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迹。
他记得自己重伤垂死,右臂尽碎,本源亏空,最后残留的印象是颈侧微痛与玉瑶那双泛着深红的眼眸……
颈侧?
他抬手摸去,肌肤光滑平整,哪有什么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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