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但见西伯侯悠然而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如同看戏一般默然；南陵侯眉头紧锁，面露关切之色；北川侯脸色微微发白，似乎有些慌乱；东岳侯则是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看不清神情……
所有人的反应都被尽收眼底。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右侧次席——那袭鹅黄宫装上。
“玉璃……”周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你好大的胆子。”
玉璃听后，娇躯一颤，手中团扇“啪嗒”坠地。
她慌忙离席，奔至御座阶前，提裙跪倒，以额触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儿臣……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珠钗随着她颤抖的身形簌簌作响，那张娇媚容颜此刻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玉璇立于周衍身侧，凤目含威，声音清冷如霜：
“二妹，父王寿宴典仪，一应歌舞伶人遴选，皆由你礼乐司全权负责。三十六名‘星斗剑舞’舞者，更是经你之手，勘验根底、核实身份……如今竟有九名刺客混入其中，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无数道目光如针刺一般，扎在玉璃颤抖的脊背上。
“大姐明鉴！父皇明鉴啊！”
玉璃抬起头，眼中已蓄满泪水，慌忙辩解：“礼乐司遴选举措，皆依规制而行！三十六名舞者，都出身清白宗门或修真世家，入宫前更经过‘问心香’测试，绝无作伪可能！儿臣……儿臣实在不知，她们如何会被调包，如何能瞒天过海啊！”
她声音哽咽，字字凄惶：
“儿臣纵有失察之过，却绝无半点不臣之心！恳请父皇给儿臣时间，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揪出幕后黑手，以正典刑，以赎罪责！”
周衍面无表情，只是指节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嗒。
嗒。
嗒。
每一声轻响，都似敲在玉璃心头，令她身躯颤栗愈甚。
“失察？”西伯侯忽然一声轻笑，打破沉寂。
“二公主执掌礼乐司百年，上下经营如铁桶一般，如今出了这等惊天纰漏，一句轻飘飘的‘失察’就想揭过？”
他脸色悠然，将身子往后一靠，皮笑肉不笑：“行刺之事非同小可，区区舞姬岂有这等能耐？背后必有主使。依本侯之见，当严查礼乐司上下，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玉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西伯侯！你……你血口喷人！”
“呵呵。”
西伯侯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蟒袍袖口，唇角那抹讥诮更深：“本侯是否血口喷人，查过便知。刺客能混入寿典，且精准把握‘星斗剑舞’阵眼变换之机，若非对典仪流程、阵舞变化了如指掌，岂能做到？礼乐司上下，除了你这位掌印公主，还有谁有此能耐？”
“你——！”玉璃气急，怒目而视，珠钗乱颤，“西伯侯！你休要含沙射影！本宫对父皇忠心天日可鉴，岂容你在此挑拨离间！”
“够了。”
清越之声响起，如冰玉相叩。
玉璇向前轻移半步，凤目含威：“二妹的确有失察之责，但此刻就断言她是幕后主使，未免言之过早。刺客手段诡谲，所用秘法闻所未闻，非寻常势力可为。此事……疑点甚多。”
她顿了顿，转向御座上的周衍，敛衽一礼，脸色严肃道：“父王，此事绝不简单，背后恐怕牵涉甚广。儿臣愿领此责，彻查此事。请父王下旨，命儿臣全权督办，儿臣担保，必在三月之内查个水落石出，给父王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席间悄然。
众人皆知，长公主玉璇素来沉稳干练，执掌内廷多年，从未出过差错。由她主理此事，确是最稳妥的选择。
满场目光，一时皆聚于她一身。
周衍静静听着，面色如古井，看不出喜怒。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玉璇，掠过她微微低垂的面颊……只一瞥，便移开了。
随即，周衍的目光如古潭深水，缓缓扫过阶下众人：西伯侯的冷笑，南陵侯的沉吟，东岳侯的肃杀……以及席间万千宾客或惊惶、或猜疑、或敬畏的各种神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墨白的身上。
“驸马。”
周衍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李墨白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向御座拱手道：“在。”
“今日之事，你如何看？”周衍问道。
李墨白略一沉吟，谨慎答道：“回陛下，刺客谋划周密，手段非常，绝非临时起意。依我看，此事疑点有三。”
“说。”
“其一，她们是如何隐藏修为的？王都禁制森严，就算是亚圣都难以隐瞒修为，这九人却可以伪装成通玄境，背后必有蹊跷！”
“嗯。”周衍缓缓点头。
李墨白继续道：“其二，她们用的是什么秘法？从刚才元神出窍那一瞬间迸发出的气息来看，这九人修为最高的也没有渡过第六难，为何她们元神融合之后，能够使出如此强大的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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